2此行不为观光,他要去的地方,地图上没有名字。方向盘在他手中转过许多弯道。吴三醒的计划应当已经铺开,杭城那边,年轻的吴谐大概正对着那份帛书皱眉头。这些信息碎片是他提前拾取的,像拼图,一块块对上了记忆里的纹路。他不需要亲眼看见,就能推演出链条如何扣紧——金万堂的行程,西冷印社那通简短试探的电话,对方言语里谨慎的停顿,都成了无声的确认。墓,还在那里等着。他踩下油门,把城市远远甩在身后。此行目的明确:取走墓里那些被尘土掩埋的东西,无论是能增强实力的,还是能换来资源的。积累,是第一步。车轮碾过国道,转入省道,最后是颠簸的土路。视野里楼宇退尽,换作山峦沉默的轮廓。三天行程,后备箱里是他反复斟酌后的行装。没有借助任何难以触及的渠道,每一样都是亲手置办、亲手码放。他清楚那座地下宫殿里盘踞着什么——移动时带着腐朽气味的血尸,甲壳摩擦石壁的尸蟞,还有那些在黑暗中伺机而动的枝桠与狐尸。因此,防毒面具和氧气瓶被他留在了店铺的货架上,那些东西对付不了真正的威胁,反而累赘。东山省的界碑在车窗外掠过。他循着打听来的方向,找到那个以“瓜子庙”为名的小地方。车停在庙前空地上,熄了火。山风立刻灌进车窗缝隙,带着泥土和干草的气息。他推门下车,找到庙旁晒太阳的老人。言语间,他探问深入山腹的路径。老人粗糙的手指指向远处云雾缠绕的山脊,话语被风扯得断断续续:得坐船过一条河,再钻过一个水淋淋的大洞子,那头,才有个几乎与世隔绝的小村子。路,就在河的对岸,在溶洞的尽头。张启尘道了谢,回到车上。引擎再次低吼起来,车头对准了老人所指的苍茫山影。一切才刚刚开始。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声音在黄昏里显得格外清晰。张启尘摇下车窗,混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风灌进车厢。路边蹲着几个抽烟的人影,烟头的红光在渐暗的天色里明明灭灭。“后生。”有个声音从阴影里飘过来。说话的人站起身,是个背有些佝偻的老者。他慢慢走近,一只手扶着车顶,俯身朝窗内看。距离拉近的瞬间,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钻进张启尘的鼻腔——像是梅雨天里腐烂的木头,又混着某种陈年的、甜腻的腥气。“听你刚才问路,”老者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是要进寨子?这铁壳子可进不去。”张启尘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得换牛车,”老者继续说,眼睛眯成两条缝,“还得钻一段水洞子。那洞子黑得很,没熟人领着,十有要迷在里面。”他等着张启尘接话。张启尘却只是看着对方袖口上深褐色的污渍。那些污渍已经洗得发硬,在粗布表面结成斑驳的壳。记忆的碎片忽然翻涌上来——原着里写过这个味道,写过这个人的出现,写过那条藏着无数凶物的水道。尸蟞,青铜铃,还有那件在黑暗里飘了千年的白衣。“要向导不?”老者又问,声音压低了些,“老头子认得路。”张启尘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决。”既然车进不去,”他说,“我就在附近转转。”老者的笑容僵了一瞬。那双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些,浑浊的眼珠在昏光里转了转,像两颗泡在水里的石子。”后生,”他拖长了调子,“真没别的路。”“谢了。”张启尘升起车窗。玻璃隔断了那股气味,也隔断了老者还想说什么的嘴型。他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佝偻的身影站在原地,越来越小,最后融进暮色里。他当然知道还有别的路。两个钟头后,越野车的灯光切开山村的夜。轮胎压过新修的柏油路面,发出与碎石路完全不同的、沉闷的摩擦声。招待所的门廊下挂着盏昏黄的灯。灯下站着个女人,裹着件半旧的红毛衣,正磕着瓜子。看见车灯,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迎上来。“住店?”她问,目光在张启尘脸上停了停。房间在三楼,窗子正对着黑黢黢的山影。安顿好行李,张启尘又下了楼。女人还坐在门廊下,这回手里多了个毛线团,针脚在灯光里一起一落。“老板娘,”他靠在门框上,“跟您打听个事儿。”女人抬起头,毛线针停了。”什么事?”“听说前些年,山里塌过方?”针又动起来,速度慢了半拍。”嗯,塌过。西边那片山,雨下大了,半边坡滑下来。”,!她顿了顿,“塌出来个老大的铜鼎,绿锈斑斑的。后来来了好些戴安全帽的人,挖啊挖的。”“挖出什么了没?”女人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挖出来……”她声音轻下去,“挖出来好多头骨,堆得像小山。百来个总有。”张启尘点点头,没接话。山风从门廊外吹进来,带着夜露的凉意。女人放下毛线,拢了拢衣领。”来我们这儿的外乡人,”她忽然说,“十个有八个,问的都是这些事。”“哦?”“都说山里有古墓,葬着神仙。”她笑了笑,笑容里没了刚才的随意,“你也是为这个来的吧?”张启尘也笑了,没承认,也没否认。他知道那个塌方的地方。那不是真正的墓,只是个诱饵,一个布满杀机的虚冢。但找到它,顺着山势地脉的走向摸过去,真正的入口就不会太远。女人重新拿起毛线针,这次织得很快,针尖碰撞发出细密的咔嗒声,像某种倒计时。【文本老板娘的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那句话——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偏要走歪路?“墓里头不安全,你别去了。缺钱的话,姐姐养你,怎么样?”她扬起眉毛。张启尘沉默了片刻。他婉拒了老板娘那份“好意”,转身上楼回了房间,打算先歇一歇,攒足精神,明天一早就动身。……天色向晚。西边的云烧成一片,山影水色浸在霞光里,江面一半泛着金红,一半沉在灰青的暮色中。一条船从江心靠来。船上有五人:一个目光阴沉、浑身透着枭雄气的中年男人;一个眼神干净、带着书卷气的少年;一个神色凶狠、江湖气浓重的中年汉子;一个体格魁梧、面相憨厚的大个子。大个子背上还伏着一个人——那是个相貌出众、身形修长的青年。这行人正是吴谐一行。吴三醒、吴谐、潘子、大奎,以及张启灵。船靠了岸,他们走进村里仅有的那家招待所,刚进院子,脚步就顿住了。所有人都看见了停在院中的那辆越野车。一股火气顿时堵在胸口。“!那老东西不是说车开不进村,只能走水路吗?这玩意儿是啥?”潘子脾气爆,当场骂出了声。吴谐摇了摇头:“摆明了,我们被他耍了,差点在尸洞里丢了命。”说这话时,他瞥向自己三叔。不知怎的,心里竟浮起一丝戏谑。从小到大,这位三叔总在他面前吹嘘,说自己混迹江湖多年,能骗他的人还没出生。瞧,现在脸疼了吧。“下回再碰到那老头,我非崩了他不可。”潘子越想越窝火,恶狠狠道。想起尸洞里那些惊险——成群的尸蟞、飘忽的白衣傀影,再想到全是那老头设的套,他简直压不住怒气。吴三醒瞪他一眼:“行了,少废话,先在这儿住下。”几人往屋里走。大奎却慢悠悠插了一句:“三爷,你们说……这车的主人,该不会也是冲着咱们那个坑去的吧?”……楼上房间里。张启尘透过窗缝看着几人进屋,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料到会在这儿遇见他们。“既然这样……”“他们手里有战国墓的地图,我为什么不悄悄跟上去?”念头转了一圈,又被他自己按了下去。其他人或许还好应付。跟踪这件事,以他如今的身手本不该被察觉——可张启灵在。那位终究是他的族长。那人的身手早已超出常人理解的范畴,阅历深不见底,五感敏锐得近乎异常。想尾随他而不露痕迹,几乎不可能。“明日早些动身。”张启尘不愿留下话柄。原打算抢先一步探入那座古墓,终究迟了。眼下局面变得复杂起来。好几批人正朝着同一处汇集——他自己,吴家叔侄,阿宁带领的队伍,还有个操着京城口音的胖子。从旅店老板娘口中,他得知清晨已有统一着装的一队人进了山,领头的女子模样出众;随后又有个北方口音的胖子跟了过去。不必细想也明白,前者是阿宁雇来的那帮人,后者则是日后会与吴谐并肩的那位。不过他也清楚,那支队伍几乎全军覆没,最后活着离开的只有阿宁一人。这次能否遇见她,那位在盗墓行当里以冷艳闻名的女子,尚未可知。……长夜沉寂,转眼天明。天光未亮,张启尘已背起行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借宿的屋子。跋涉约莫两个时辰,他停在了一处被当地人称作鬼头坑的地方。虚设的坟冢早已被土石掩埋,唯剩泥流冲刷出的深壑还残留着痕迹。他抬眼环顾四周。以他如今对风水地势的掌握,一眼便能辨出地脉的走向。整座古墓的布局,恰似一只巨大的葫芦。尸洞是葫芦口,眼前的坑洼是葫芦腰,真正的龙眼藏在下方葫芦腹中。技艺不精的盗墓者,多半会误将此坑认作墓穴所在。一旦闯入,等待他们的绝非寻常机关,而是些超出想象的诡谲之物。循着山脉脉络辨明方位,张启尘继续向前。深山老林里路径崎岖,古木参天蔽日,连他也渐渐感到气力不济。喘息声在寂静的林间逐渐变得沉重。:()港综:我的悟性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