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潘子和大奎不再迟疑。两把旋风铲再次挥动起来,铲刃破开泥土的声响密集而急促。泥土不断被抛出洞口,地面的坑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下延伸。没过多久,铲头碰到了坚硬的阻碍,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盗洞,到底了。张启尘从狭窄的盗洞中探身而出。眼前是一间四四方方的石室。没有棺椁。角落堆着几件陶器,器身布满裂痕,早已看不出原本的形状。这显然不是主墓室。初次踏入这种地方,他并未感到恐惧。胸膛里反而窜起一丝微热的战栗。目光落在墓墙厚重的石板上,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他伸出手指,触了上去。石面异常平滑,带着地下特有的阴冷。指尖传来的,是跨越漫长岁月的粗粝与沉寂。四壁都嵌着石雕的灯台,人形跪坐,双手捧举。灯盏里早已空无一物,只剩下一层薄薄的、颜色发黑的积垢。看来没什么值得带走的物件。他转身,朝连接石室的甬道迈步。从墓穴的构造与装饰纹样判断,此刻身处的,应当是一座战国时期的墓葬上层。表面看去,规模不小,颇为讲究。实际上,不过是设下的一个诱饵。真正的目标,是埋藏在更深处的那座西周陵寝。对于这些,他心知肚明。这处被称为“藏龙穴”的地方,最初只有一座西周墓,是周穆王为求长生而准备的沉睡之所。只是这位天子的运气,似乎不太好。几百年后,战国的烽烟里,鲁国一位号称“殇王”的诸侯,掘开了这座古墓。他赶走了原主,自己住了进去。不仅如此,他还在西周墓的上方,另行修筑了一座战国风格的墓室。目的,只是为了混淆视听。然而所有这些精心布置,最终都便宜了另一个人——那位为鲁殇王出谋划策的军师,铁面生。他成了所有秘密最后的继承者……………就在张启尘的脚刚刚踏出配室石门时,一阵爆裂的声响猛地撞进耳朵。是枪声。密集,短促。在密封的地下空间里,声音显得格外厚重、压抑。混杂在枪声里的,还有人类的嘶喊。惨叫,惊叫,求救的呼喊,愤怒的咒骂……以及另一种声音。一种细微的、密集的、让人后颈汗毛倒竖的“吱吱”声。这组合听起来,说不出的怪异。“动静不小。”张启尘眼皮微微一压。他立刻停住所有动作,屏住呼吸,将全部注意力投向双耳。闻风听雷。这门技艺,能凭借声音在复杂环境中的回响与变化,在脑中勾勒出周围的轮廓与方位。那些混乱的声响持续传来。他的耳廓几不可察地轻颤着。仿佛有某种无形的感知,沿着声音的来路急速蔓延开去。周围的墙壁、通道、空间……逐渐变得清晰。甬道的走向,墓室的大小,配室的位置……如同一幅徐徐展开的、立体的构造图,在他意识深处显现出来。很快,其中一间墓室内的模糊景象,也被“听”了出来。看清那景象的瞬间,他的眼瞳骤然收紧。“是阿宁那队人。”“这阵仗是不是太过火了?”墓室里。黑压压的虫潮正淹没阿宁的队伍,几名雇佣兵已经倒下,被那些甲虫撕咬着皮肉。还能勉强站着的,只剩阿宁和另外三人。三把自动交替喷吐火舌,成串地泼洒出去,打在不断扑上来的甲虫甲壳上,发出噼啪的碎裂声。地上虫尸堆积了一层。可那些东西仿佛没有尽头,依旧从甬道、从砖缝、从一切黑暗的角落涌出来,像黏稠的黑色潮水,缓慢而持续地灌满这间石室。他们被彻底困死在这儿。“!用炸开一条路!”一个雇佣兵的吼声里裹着绝望的颤抖。阿宁脸色铁青,声音压得很低:“你脑子被啃了吗?在这儿引爆,我们都得被埋进去!”那士兵却像根本没听见,又哭又笑地嘶喊着:“我不管了!一起死吧!你们这些该死的虫子——”轰隆!巨响猛地炸开,震得人耳膜发麻。整间墓室剧烈摇晃,碎石灰尘簌簌落下。“呵……”张启尘轻轻啧了一声。他站在原地想了想。最终还是转身,朝那间墓室的方向迈开了步子。让盗墓世界里这位冷冰冰的就这么死在这儿,他心里总觉得有些可惜。再说。说不定能从她身上,捞到点别的好处。没过多久,他便站在了那间墓室的入口。的余音早已消散,枪声也彻底停了,只剩下窸窸窣窣的、令人牙酸的啃噬声,密密麻麻地填满空气。,!手电光柱划破黑暗,照进室内。狼藉。除了这个词,很难形容眼前的景象。地面横躺着好几具不成形的躯体,衣物和血肉都被啃得稀烂,露出底下森白的骨头。残破的肢体散落各处,那些黑亮的甲虫仍趴在上面,缓慢地蠕动。角落炸开了一个坑,不知道当时有几个人站在那儿,如今只剩零碎的肉块飞溅在砖壁上。空气里浮动着刺鼻的味。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甜腥的血气。墓室里的空气混浊不堪,混杂着硝烟与腐烂的腥气。墙壁上布满新鲜划痕,地面散落着破碎的甲壳和粘稠的汁液,无声地记录着不久前那场惨烈的厮杀。成群的黑色甲虫仍在残骸间蠕动,啃噬着残余的皮肉。几只距离最近的甲虫察觉到新的活物气息,立刻抬起前端那对镰刀般锋利的钳颚,发出尖锐的嘶鸣,猛地弹跳扑来。“退开!”一声低喝在密闭空间里炸开。随着话音,某种古老而威严的气息从年轻人身上骤然释放,如同无形的浪潮瞬间淹没了整座墓室。那并非声音或温度的变化,更像是一种直接压在灵魂上的重量。嘶鸣声戛然而止,转为凄厉的哀嚎。所有甲虫像是被滚烫的烙铁灼伤,疯狂地调转方向,彼此推挤践踏,潮水般涌向远离光源的黑暗深处。它们逃窜得如此仓皇,甚至将同类的躯体碾碎在石缝之间。那种血脉里流淌的威压,正是这些以死亡为食的阴秽之物最恐惧的天敌。这些甲虫生于腐尸,长于墓穴,体内积郁的阴邪之气,在直面古老神兽的凛然气息时,唯有溃逃一途。仅仅几个呼吸,年轻人身周三尺之内,已不见半只虫影。角落里的阴影中,蜷缩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阿宁睁大了眼睛,瞳孔里映着手电筒晃动的光斑。她看着那些刚刚还撕碎她同伴、此刻却狼狈逃窜的虫子,几乎怀疑自己的意识已经模糊。一声呵斥……仅仅是一声呵斥?那个站在光晕边缘的年轻男子,究竟是什么?“找到你了。”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墓室,最终定格在角落。光束照亮了飞扬的尘埃,也照亮了那张倚靠在石壁上的脸。张启尘的嘴角微微向上牵起,眉梢轻轻一挑。蜷缩在那里的女人气息微弱,脸色白得像是蒙了一层灰。但即便在这样的狼狈与濒死之间,那张脸依然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矛盾——清澈的轮廓里嵌着妩媚的线条,此刻被冷汗与污迹浸透,反而透出惊心动魄的脆弱。“……帮……帮我……”阿宁从极度的震惊中挣扎出一丝清醒,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她原本或许还能支撑更久,直到某个被恐惧逼疯的同伴,竟在混乱中掏出了,拉响了引信。爆裂的火光吞噬了一片虫群,也吞没了掷弹者自己与最近的另一人。她只来得及向侧方翻滚,的冲击波仍狠狠撞上她的后背。此刻瘫在墙角,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的剧痛。而那些在中幸存、或是被震懵的甲虫,很快便重新聚集,朝着无法移动的她涌来。此刻,她那被紧身衣物包裹的身体上,正爬动着数十只大小不一的黑色甲虫。有些已经用口器刺破了衣料。“救你,当然可以。”张启尘不紧不慢地走近,靴底踩过粘腻的地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不过,报酬的事,是不是该先谈妥?”阿宁的呼吸一滞。她几乎要呕出血来。人都快死了,他居然在讨价还价?剧痛仿佛已从躯体剥离。她躺在那儿,眼神空茫,定定地落在张启尘脸上,一时竟忘了所有感觉。紧接着,那空茫的眼底,一星猝然迸发,迅速燃成一片压不住的怒焰。懵然与怒火,在她脸上交织成一种近乎僵硬的纹路。“别这样看我。”张启尘的声音再度响起,平稳得近乎冷酷,“谈钱是俗气,可惜,我恰恰就是个俗人。”这并非他有意戏弄。钱,是他眼下最迫切的需求。那个占据了他过往身份的影子依旧模糊不清,而汪家,是悬在头顶最可能的那把刀。他必须抢在刀落下之前,聚拢起属于自己的力量。力量需要财富奠基。需要堆积如山的财富。眼前这个女人,裘德考手下最锋利的那把刀,显然具备这样的实力。她是个移动的金库。若非如此,张启尘此刻早已转身,深入墓穴其他角落,去搜寻那些沉寂的陪葬品了。“你要多少?”阿宁的眉头拧紧,声音因虚弱而低哑。张启尘嘴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伸出两根手指。”不贵,两百万。”“你……”她吸了口气,伤口随之抽痛,“不如直接去抢。”“抢?”张启尘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短促的笑,“抢,能有眼下这般便捷?”阿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抿唇不语。“两百万真不算多。”他继续说着,目光扫过她因失血而苍白的脸,“像你这样人物的命,价值远不止这个数。这么算,你非但不亏,反倒赚了。”阿宁依旧沉默,只有胸口的起伏略微加剧。若不是重伤将她钉在原地,她恐怕已经扑过去,用牙齿撕开对方那层可恶的平静。念头急转。眼下,保命才是首要。答应他又何妨?至于离开之后是否兑现承诺,主动权便在她手中了。不过是墓中偶然相遇,踏出这片黑暗,天地辽阔,谁还记得谁?“好。”她终于出声,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光,“我答应。:()港综:我的悟性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