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妇人见自家男人被堵得哑口无言,又见周围人目光都带着嘲讽,一股邪火冲上来,指着一直被护着身后的庄颜,声音尖利。
“庄颜是冠军又怎样?与你女儿何关?”
“你看她那样儿,读书读得都快吐血了!
脸色白得跟鬼一样!
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把身子读坏了,以后哪个男人敢要?嫁不出去,读成状元也是白搭!”
她身边的三个女孩,尤其是那个年纪稍长、一直默默照顾弟妹的大女儿,头垂得更低了,绞着洗得发白的衣角。
列车提醒,即将到站。
方才面对所有指责、嘲讽甚至争吵都未曾抬头的庄颜,忽然停下了笔。
她慢慢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目光却径直越过那对激动的父母,落在那位大女儿身上。
落在她打着补丁的旧外套口袋里,半本被翻烂了边的《新华字典》。
然后,她从那堆写满演算的草稿纸旁,抽出了一本厚重、封面印着外文、书页间夹满笔记纸条的专著。
在所有人讶然的目光中,她走到那女孩面前,将书放在她那双因常年干活而有些粗糙的手上。
女孩愣住了,不知所措地抬头。
庄颜看着她,“如果你想读书,就把这本书拿去。
卖掉它,换成你的学费。”
她顿了顿,“然后,去上学。”
“不管能读多久,不管能不能考上初中、高中、大学。
至少去读两个月的书,去看看课本里的世界,去认识字里行间的另一种人生。”
去知道,这个世界,除了结婚生子,还有另外一条路。
“胡闹,把书还回去!
什么洋鬼子的破烂玩意儿!”
女孩的父亲反应过来,脸上挂不住,厉声呵斥。
刘老师却上前一步,“破烂?同志,睁开眼睛看看现在是什么年代了!”
“改革开放,学习先进科学知识,就这本书,光是换外汇就得一百多块。
你拿到懂行的地方去,卖上几百块供孩子读几年书,绰绰有余!”
她没说出口的是,这本书上有庄颜的亲笔注解和大量演算草稿,若被识货的人或崇拜者看到,别说几百块,上千块也有人卖。
那父亲震得一时语塞,周围更是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庄颜没有再解释,只是对那紧紧抱着书、指尖发白的女孩,极轻地点了下头,便转身拿起自己简单的行李。
列车已驶入红星公社站台。
“这太贵重了!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