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西的意识沉入了一段极其漫长的记忆旅行。没有清晰的画面,只有浩瀚的、流动的时之感。她仿佛踏遍了无尽的山川,趟过了无数的河流,在深海中与每一条沉默或喧嚣的鱼对话。她旁观了无数生命的萌芽、绽放、衰败与归尘,也旁观着自己,在漫长到令人麻木的时光里,一次次燃尽,又一次次从灰烬中苏醒。具体的年月与细节早已模糊,但那种被光阴本身冲刷、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苍茫与涌动,却无比清晰。她就这样“走”了很久,很久。直到某一刻,记忆的画卷中,一个极其微小的“意外”发生了——或许只是她作为凤凰形态时,一次无意识的振翅。气流扰动,一个正准备从背后用石头砸死老者的年轻人,被这无意掀起的风卷走了。老者惊愕回头。在他的瞳孔倒影里,棠西看到了一只栖息在极高枝头、周身流转着火焰般华光的巨鸟。老者颤巍巍地跪下了,将她奉为神明,开始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祈求。起初,那些声音对她而言如同风声雨声,并无意义。但不知从何时起,她竟渐渐听懂了那些话语中的渴望、恐惧与虔诚。后来,老者不来了。时光继续流淌,她正打算振翅离开这片看了许久的土地,一个年轻的姑娘,来到了树下。那姑娘仰起头,面容……竟与她此刻的容颜,一模一样。姑娘也开始祈求,带着某种更纯粹、更执拗的信念。这一求,便是十几年寒暑交替。终于有一日,姑娘在祈求时突然面色惨白,痛苦地蜷缩在地。过了许久,当那个孱弱的新生儿发出第一声响亮啼哭时,姑娘却耗尽了所有力气,悄然离世。只留下婴儿在冰冷的土地上,无助地哇哇大哭。一种陌生的、滚烫的情感,混合着对逝去生命的悲悯与对新生命的怜惜,汹涌地攫住了她。她终于从栖身的高枝上跃下。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光芒流转,她化作了地上那逝去姑娘的模样,弯腰,小心翼翼地,用人类温暖的手指,第一次触碰到了那个柔软、哭泣的新生儿。从此,她踏入了人间。她认识了形形色色的人,经历了聚散离合,机缘巧合下,甚至建立过王国。她每隔数千年便会涅盘重生,若生命力提前消耗殆尽,也会提前进入轮回。在无尽的时光里,她创立了浩如烟海的术法、法阵、结界,炼制了无数奇珍异宝。那些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知识与记忆,此刻如同解冻的冰川,带着轰然的鸣响,缓缓在她意识深处复苏、奔流。其中,就包括了关于她自身生命力本源的——终极封印。流云猛地感觉到,怀中棠西的气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之初的磅礴力量,正在她体内苏醒、激荡!那扇他一直知其存在的封印之门,竟在她的意识深处,缓缓地、坚定地……打开了!纯粹到极致的生命力,如同被压抑了亿万年的星河,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在她经脉中奔涌呼啸。流云因长久的等待而焦灼的心,瞬间被这澎湃的生命力抚平。一种源自本能的、几乎无法抗拒的渴望攫住了他——吸收它!占有它!让这力量与自己融为一体!就在他即将不受控制准备吸收的刹那——一股刻入他灵魂骨髓的恐惧,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猛地僵住!不!不能吸收!他怎么能……怎么能有这种念头!这是她的力量!是她的生命!紧接着,一个更加让他魂飞魄散的认知炸开:她不能打开那扇门!绝对不能!不能打开!不可以!“雌主!醒醒!快醒过来!”流云双手用力摇晃着棠西的肩膀,声音因极致的恐慌而变调。棠西依旧沉浸在那浩瀚的苏醒中,毫无反应。流云眼底瞬间爬满猩红的血丝,那恐惧压倒了一切理智。他低吼一声,掌心凝聚起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毫不犹豫地、重重拍向棠西的心口!“砰——!”一声闷响。力量穿透棠西的身体,在她身下的土地上,轰出一个深深的坑洞。流云诧异,为什么这力量会穿过了她的身体?但震荡之力还是将棠西从那悠远的记忆长河中猛地拽了回来。她倏然睁眼,眼中那星河般深邃的光芒,骤然熄灭。流云一把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身体还在细微地颤抖:“你醒了……太好了,你终于醒了……”棠西看了看身下被轰出的深坑,以及流云脸上那未褪尽的、真实的恐惧。奇怪。孟章处心积虑,甚至不惜利用她的兽夫们刺激她,不就是为了逼她自己在极端情绪下,主动打开这道封印之门,从而汲取她最本源的生机吗?为何流云会如此激烈地阻止?甚至不惜攻击她?,!她没有生气,此刻充盈的力量和复苏的部分记忆,让她拥有了一种近乎神性的宽容与耐心。她轻轻推了推他,望进他依旧惊惶的眼眸深处,平静地问:“你不想我打开体内的封印之门?”“不想!不要!”流云立刻摇头,手臂收得更紧,声音带着慌乱的恳求,“不要打开它……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就是不想……我害怕!”这一次,棠西的感知穿透了他混乱的情绪表层,触碰到了那恐惧的根源——那并非一时一刻的惊慌,而是绵延了千年、早已渗透灵魂每一个角落的、深沉如海的恐慌。而这无边恐慌最终指向的锚点……是她。千年来,他一直活在可能失去她的、永无止境的恐惧里。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上棠西心头。那不是爱,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漫长执念的悲悯。与此同时,那种与世界本源紧密相连、力量无穷无尽涌出的玄妙感觉,也随之悄然褪去。封印之门再次关上。她再次被拉回了“人”的维度。她尝试重新集中精神,去寻找那种状态,却如同捕捉指尖流沙,徒劳无功。但她此刻的力量,已经上升到了另一个层面。或许不是海皇和地君的对手,但这世上,除了三大主宰,应该没人能打过她了。担心伊莲那边的进展,棠西暂时压下心中的疑惑与怅然,展开了织视术。光幕中,伊莲的神色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睛很亮:“老师,方法找到了!我们推演出了一个可行的叠加陷阱模型。现在的问题是,布阵地点?”“桑榆山。”棠西毫不犹豫。??感谢书友投的月票!也感谢各位宝子的推荐票。接下来会稳定更新到完结!:()五个兽夫玩虐恋?雌主她只想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