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
一个侍从鼓起勇气上前,在榻前蹲下,轻轻拍拍被子,轻声唤道:“太傅……太傅,您这样会憋坏的……”
他深吸一口气,揭开祝青臣蒙在头上的被子:“太傅恕罪。”
祝青臣忽然被打断,看见是侍从,愣了一下,随后哭着问:“你们看见李钺了吗?李钺走了!
李钺丢下我走了!”
侍从连忙宽慰他:“太傅是不是伤心糊涂了?先帝走了,先帝一年前就驾崩了。”
“不是的,李钺这一年都陪着我,他一直都陪着我,李钺走了……李钺丢下我走了……”
“太傅,先帝确实……”
祝青臣哭得更厉害了。
李钺走了,而他连李钺曾经和他待在一起,都无法证明。
忽然,“扑通”
一声,有一个侍从跪下了:“太傅,我……我也看见过,太傅与先帝在……在案前批奏章。”
侍从们相互之间使了个眼色,连忙都应道:“是是是,我也见过,太傅与先帝……”
祝青臣苦笑一声,坐在小榻上,一脸无奈。
他们是在哄他罢了。
忽然这时,风送来李钺的话:“祝卿卿,我没有丢下你。”
祝青臣恍然抬起头,看见李钺就站在殿门前。
李钺当然知道,祝青臣酒量再不好,也不可能一瞬间醉倒,所以他一直就在外面没走,直到祝青臣大哭,直到祝青臣控诉他不要自己了,他才终于忍不住,出来看看。
祝青臣用衣袖抹了抹眼泪,想上前去找他,却被风缠住了手脚。
李钺就站在殿门前,朝他摆了摆手,让他不要过来。
祝青臣吸了吸鼻子,却问:“端儿回来了吗?”
侍从们忙道:“陛下傍晚时分便回来了,如今已经睡下了,太傅要见他吗?”
“不用了,让他睡着吧。”
祝青臣垂了垂眼睛,“明日记得喊我早起,我会做五禽戏的。”
这话是说给侍从们听的,更是说给李钺听的。
果不其然,等祝青臣再抬头时,门前的李钺,已经消失不见了。
*
李钺临走时,给祝青臣安排了一天的日常起居。
早晨起来做五禽戏,然后用早膳、上早朝,中午用午膳,小睡一会儿,下午陪着李端习武,自己也做一段五禽戏。
祝青臣按照李钺给他安排的日常生活,但也加了一点事情。
比如给李钺上香烧纸。
几个月后,开春转暖,朝臣们拿着御笔朱批的奏章来找他。
“太傅,年前批的,今年三月安葬先帝。”
祝青臣根本不记得自己批过这个东西,把奏章拿过来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是李钺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