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初春的县城清晨二月十五,清晨五点半,县城还笼罩在薄雾里。张玉民已经起来了,在院子里打了套拳,身上微微出汗才停下。县城不比屯里,没那么多地方活动,只能在自家小院里练练。东屋的灯亮了,婉清轻手轻脚地走出来:“爹,咋起这么早?”“习惯了。”张玉民擦擦汗,“清儿,你咋也起了?”“我帮娘做饭。”婉清说着去了厨房,灶膛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了,映得她小脸红扑扑的。西屋里,魏红霞也起来了,正在给秀兰、春燕穿衣服。静姝自己会穿,已经穿戴整齐,坐在炕沿上翻看昨天从新华书店买来的《算术入门》。小五玥怡还在睡,小脸睡得红扑扑的。“玉民,今儿个去房管所办过户,钱都带齐了吧?”魏红霞一边给春燕系扣子一边问。“带齐了,两千五百块,一分不少。”张玉民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用牛皮纸包得整整齐齐的钱。卖熊胆得的九百九十块,加上之前存的钱,买房绰绰有余。“爹,咱们真要有自己的房子了?”静姝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真要有自己的房子了。”张玉民摸摸二女儿的头,“往后咱们在县城,就有根了。”一家七口吃了早饭——苞米面粥,贴饼子,咸菜疙瘩。简单,但管饱。吃完饭,张玉民让婉清和静姝看店,他带着魏红霞和三个小的去房管所。马春生赶着马车等在胡同口:“玉民哥,嫂子,上车。”马车吱呀吱呀地走着,穿过清晨的县城街道。街边的店铺陆续开门了,副食店门口排起了队——今天卖豆腐,一人限购二斤。国营饭店的伙计在门口扫地,看见张玉民,笑着打招呼:“张老板,早啊!”“早!”马车到了房管所,才八点钟,还没开门。张玉民让魏红霞带着孩子在马车上等,他和马春生蹲在门口抽烟。“玉民哥,买了房,往后就是正经城里人了。”马春生吐了个烟圈,“咱们屯里,你是头一份。”“啥城里人不城里人的,都是过日子。”张玉民说,“春生,等过阵子,你也在县城买处房,把媳妇孩子接来。”“我可买不起。”马春生笑了,“一个月挣那点钱,够吃够喝就不错了。”“跟着我干,慢慢就买得起了。”张玉民说,“等养殖场建起来,你当副场长,一个月给你开八十。”“八十?”马春生眼睛瞪大了,“那……那敢情好!”正说着,房管所开门了。办事员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姓赵,戴着老花镜,慢条斯理的。“买房过户?”赵办事员从眼镜上头打量张玉民,“哪儿的房子?”“解放街三胡同六号,卖主姓周。”张玉民递上房契和钱。赵办事员数钱数了二十多分钟,一张一张地蘸唾沫数,数完了又核对房契,最后才拿出一份表格:“填表吧。”张玉民不识字,让魏红霞填。魏红霞也识不了几个字,静姝接过笔:“娘,我来。”小丫头才五岁半,但识字比爹娘多。她趴在桌子上,一笔一画地写:买主张玉民,籍贯兴安屯,职业个体户……卖主周福贵,籍贯本县,职业工人……赵办事员看得直咂嘴:“这小姑娘,字写得不错啊。”“她爱学习。”张玉民说。填完表,按手印。红印泥按在纸上,鲜红鲜红的。赵办事员拿出公章,“啪”地一盖,齐活。“行了,这房子归你了。”赵办事员把新的房契递给张玉民,“保管好,丢了可补不了。”“谢谢赵师傅。”张玉民递过去一包烟。赵办事员接过烟,脸色好看了些:“张同志,你是猎户转个体户吧?现在政策好了,好好干,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借您吉言。”出了房管所,张玉民看着手里的房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重生回来半年多,终于有了自己的产业——虽然是旧房子,但那是县城里的房子,是五个闺女能上学的地方。“红霞,咱们有家了。”他把房契递给媳妇。魏红霞接过房契,手都在抖。她不识字,但认得那大红章。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哭啥,好事。”张玉民搂住媳妇。“我……我就是高兴。”魏红霞抹着眼泪,“咱们有房子了,闺女们能上学了。”秀兰和春燕还不懂事,只是嚷嚷着要看新房子。小五玥怡在娘怀里,咿咿呀呀地伸手。“走,看房子去!”张玉民说。二、新家的第一顿饭房子在解放街三胡同六号,是个独门独院。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不大,但规整。原来的房主周福贵已经把东西搬空了,屋里空荡荡的。张玉民打开院门,一家人进去。院子中央有棵老槐树,树干有脸盆粗,枝丫上已经冒出了嫩芽。东边有口水井,井口用石板盖着。西边有个石磨,虽然不用了,但还能用。,!“这院子好。”马春生说,“比咱们屯里的院子规整。”正房三间,中间是堂屋,左右各一间卧室。厢房两间,一间能当厨房,一间能当储藏室。屋里很旧,墙皮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土坯。地面是夯实的黄土,坑坑洼洼的。窗户还是老式的木格子窗,糊的纸都破了。“这得好好收拾。”魏红霞说,“墙得重新抹,地得铺砖,窗户得换玻璃的。”张玉民心里有数了。他掏出小本子,开始算账:抹墙请两个瓦工,干三天,工钱一人一天三块,一共十八块。砖去砖厂买旧的,一百块砖五块钱,得买五百块,二十五块。玻璃去玻璃厂买边角料,便宜,十块钱够了。再加上沙子、水泥、石灰,总共得六十块左右。“春生,你认识会干瓦工活的不?”他问。“认识,我表舅就是瓦工,手艺好。明天我就把他找来。”两人在屋里转了一圈,规划着怎么弄。堂屋当客厅,摆张桌子,几把椅子。东屋大,给五个闺女住,打个大通炕,能睡下姐妹五个。西屋小点,张玉民和魏红霞住。厢房一间当厨房,一间当储藏室,放打猎的工具和存货。“还得打家具。”张玉民说,“炕柜、桌子、椅子,都得打。”“这个我也会。”马春生说,“我跟我爹学过木匠,简单的家具我能打。就是得好木料,得去林场买。”“木料我去找刘科长,应该能便宜点。”正说着,院门外有人喊:“张大哥在吗?”是疤脸王铁柱,带着两个小弟,拎着两瓶酒,一条烟。“张大哥,听说你买房了,兄弟来道喜!”疤脸把东西放下,“这点心意,不成敬意。”张玉民没想到他消息这么灵通:“铁柱,你咋知道的?”“县城就这么大,啥事能瞒住人?”疤脸笑呵呵地说,“张大哥,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有啥事您说话,兄弟一定帮忙。”张玉民知道这是来拉关系的,也不点破:“那谢谢了。正好有事找你,我这房子得收拾,得找瓦工、木工。你在县城熟,能不能帮着找找?”“那太容易了!”疤脸拍着胸脯,“我认识建筑队的,明天就给您把人找来。工钱好说,保证便宜。”“成,那就麻烦你了。”疤脸又坐了一会儿,说了些县城的情况,这才走了。马春生小声说:“玉民哥,这人靠得住吗?”“靠不住也得用。”张玉民说,“在县城混,得跟三教九流打交道。只要他不害咱们,就能处。”中午,一家人就在新家吃了第一顿饭。没桌子,就坐在门槛上。魏红霞用带来的小锅煮了面,打了几个鸡蛋,切了点咸菜。“爹,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婉清问。“嗯,住这儿了。”张玉民说,“等房子收拾好了,咱们就从店里搬过来住。店里那间小屋,当库房用。”静姝已经开始规划了:“爹,东屋大,能打两个炕柜,一个放被褥,一个放衣裳。还得打个书桌,我和姐姐要学习。”“打,都打。”张玉民说,“等房子收拾好了,爹带你们去百货大楼,一人买一身新衣裳,一个新书包。”“真的?”秀兰和春燕眼睛亮了。“真的,爹说话算数。”吃过饭,张玉民让马春生送魏红霞和孩子们回店里,他去了林场。得找刘大炮买木料,还得问问养殖试点的事。三、林场买木料林场仓库里堆满了各种木料:松木、桦木、榆木,有整料,也有边角料。刘大炮亲自陪着张玉民挑。“玉民啊,买房了?恭喜恭喜!”刘大炮说,“挑吧,看中啥拿啥,我给你成本价。”张玉民挑了十几根松木方子,打家具用。又挑了些板子,做桌子、椅子。还挑了几根粗点的圆木,准备打两个炕柜。“这些多少钱?”他问。仓库保管员算了算:“松木方子一根五块,板子一张三块,圆木一根八块。一共……一百二十块。”张玉民知道这是成本价,外面买得贵一倍。他付了钱,让保管员帮着送到县城。“刘科长,养殖试点的事咋样了?”他问。“批文下来了!”刘大炮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省里批了,给你一千块钱扶持资金,五百块补贴,五百块无息贷款。三年还清。”张玉民接过文件,手都在抖。虽然不识字,但看得懂那大红章。“谢谢刘科长!”“谢啥,是你自己争气。”刘大炮说,“不过玉民,我得提醒你。养殖这事,看着简单,干起来难。你得有心理准备,可能头一年不挣钱,还得往里搭钱。”“我知道。”张玉民说,“我有准备。店里生意还行,能撑着。”“那就好。”刘大炮拍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给其他猎户做个榜样。”从林场出来,张玉民直接去了店里。木料已经送到了,堆在店后头的小院里。疤脸找的瓦工也来了,两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看着挺实在。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张老板,这房子咋收拾,您说。”一个瓦工说。张玉民把要求说了:墙全抹,地铺砖,窗户换玻璃,房顶修一修,有几处漏雨。“得多少天?多少钱?”“全弄利索,得五天。工钱一天三块,俩人一天六块,五天三十块。管两顿饭。”瓦工说,“材料您自己买,我们给您算需要多少。”“成,就这么定了。”张玉民说,“明天开工。”安排好瓦工,他又去找木匠。疤脸给介绍了个老木匠,姓孙,六十多岁了,手艺好,就是脾气倔。“打啥家具?”孙木匠叼着旱烟袋问。张玉民把要打的东西说了:两个炕柜,一张八仙桌,四把椅子,一张书桌。“这些活儿,得干十天。工钱一天三块,材料你出。”孙木匠说,“但我有个规矩,干活的时候别指手画脚,我说咋打就咋打。”“成,听您的。”张玉民说。一切安排妥当,天已经黑了。张玉民回到店里,魏红霞和闺女们已经吃过饭了,给他留着。“玉民,都安排好了?”魏红霞问。“安排好了,明天开工。”张玉民一边吃饭一边说,“瓦工五天,木匠十天。加上买材料,总共得花一百五十块左右。”“这么多?”魏红霞心疼。“该花的就得花。”张玉民说,“房子是咱们自己的,收拾好了能住几十年。这钱花得值。”静姝在算账:“爹,店里这个月挣了四百二十块,除去开销,剩三百。拿出一百五十块收拾房子,还剩一百五十块。够用了。”“听我闺女的。”张玉民笑了,“往后咱们家的账,就交给你管。”“嗯!”静姝用力点头。四、收拾房子的风波第二天一早,瓦工就开工了。拆窗户,铲墙皮,叮叮当当的。张玉民在店里忙活生意,魏红霞带着三个小的在店里,婉清和静姝帮着看店。中午,魏红霞做了饭给瓦工送去。两个瓦工很实在,活儿干得仔细,墙抹得平平整整的。“张老板,您这房子虽然旧,但骨架好。”一个瓦工说,“收拾出来,不比新房子差。”“那就麻烦二位了。”张玉民递过去两包烟。正说着,院门外来了不速之客——张玉国和王俊花。“大哥,听说你买房了?”张玉国进了院子,东看看西看看,“这房子不错啊,多少钱买的?”“两千五。”张玉民说。“两千五?”张玉国倒吸一口凉气:()1985宠妻猎户和五个宝贝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