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去,月华如水。陈林抱着儿子,坐在东方璃床边,两人就着昏黄的油灯,看着怀里咂吧着小嘴的婴儿,心中满是宁静。“夫君,孩子该取个名了。”东方璃轻声道。陈林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儿子安睡的稚嫩脸庞上,又缓缓扫过这间简陋却温馨的农舍,想起这一年来栖霞村的朝露晚霞、邻里温情,想起自己正在经历的这场“化凡”之路。“这孩子,在我决心抛开一切、重归平凡时到来,是缘分,也是启示。”陈林的声音低沉而充满感情,“我不求他将来如我一般,背负苍生,征战诸天。只愿他……平安喜乐,能在这平凡的人世间,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踏实与幸福。”他顿了顿,看着东方璃:“我想叫他……‘令凡’。陈令凡。‘令’有美好之意,也暗合‘聆’听平凡、‘领’受凡俗之福的寓意。希望他记住,他生于平凡,长于平凡,这份平凡,便是最宝贵的根基。”“陈令凡……”东方璃轻声念着,眼中泛起柔和的光彩,“好名字。夫君,就叫他令凡。”最高兴的莫过于王婶。她抱着小令凡,简直爱不释手,脸上的皱纹都笑成了菊花:“哎哟,我的小孙孙哦!奶奶可算盼到你了!”她年轻时失了亲人,在望归城虽受尊敬,心底那份对天伦之乐的渴望却从未熄灭。如今,看着陈林和东方璃的孩子,她那份积压了太久的慈爱,终于有了倾注的对象,整个人都焕发出别样的神采,仿佛年轻了十岁。小黄也成了小令凡最忠诚的“护卫”。经过这一年彻底“放飞自我”的乡村生活,它骨子里属于田园犬的活泼好动、守护家园的本性被完全激发。以前还经常溜出去漫山遍野疯跑,自从有了小主人,它出去的次数锐减,大部分时间都老老实实趴在摇篮边,或者亦步亦趋地跟在抱着孩子的王婶或东方璃脚边。黑亮的眼睛时刻关注着小令凡的动静,听到哭声就会焦急地转圈,用湿漉漉的鼻子去轻触襁褓,试图安慰。偶尔小令凡无意识地挥动小手抓住它的毛发,它也不挣扎,只是发出舒服的呜咽声。时光在婴孩的啼哭与欢笑中飞逝。一年后,小令凡已经褪去了初生时的红皱,长得白白胖胖,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世界。他学会了爬行,动作麻利,常常一眨眼就从炕头爬到门口。东方璃初为人母,总是担心不已,一见儿子爬动,就赶紧将他抱起来,搂在怀里,生怕他磕着碰着。“璃儿,让他爬吧,孩子总要学着动的。”陈林看着妻子紧张的样子,不由失笑,心中却是一片暖融。这份属于凡人父母的、略显过度的担忧,恰恰是幸福的一部分。又过了一年,小令凡两岁了。他已能摇摇晃晃地扶着桌椅站起来,嘴里也开始咿咿呀呀地蹦出些清晰的音节。“娘……娘……”他朝着东方璃伸手,口齿还有些不清。“汪!汪!”他看到摇着尾巴凑近的小黄,兴奋地挥舞小手。“爹……爹……”当陈林劳作归来,抱起他时,他会用小脸蹭蹭父亲带着尘土和阳光气息的肩膀。“奶……奶……”这是他对王婶的称呼,每次听到,王婶都笑得合不拢嘴。这一日晚间,待小令凡熟睡后,陈林轻轻握住儿子肉乎乎的小手腕,一缕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凝练到极致的混沌意念,悄无声息地探入孩子体内。片刻后,陈林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有骄傲,有了然,也有一丝深沉的忧虑。“怎么了,夫君?”东方璃敏锐地察觉到他神色有异。陈林放下儿子的小手,为他掖好被角,低声道:“我们的凡儿……天赋之佳,远超我的预料。他不仅完美继承了你我的修行根骨,更……天生便带有一丝混沌体的本源气息。虽然极其微弱,尚未显化,但本质极高。”东方璃微微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混沌体,那是她夫君历经无数奇遇、融合万道才成就的至高根基,威能无穷,却也意味着巨大的因果与瞩目。“夫君是担心……”她轻声问。“嗯。”陈林点头,目光落在儿子恬静的睡颜上,“我化凡于此,是希望他拥有一个真正平凡、无忧的童年,乃至人生。这混沌体若任其自然成长,注定无法平凡,甚至会引来不可测的麻烦。在他拥有足够的心性力量驾驭这份天赋、明辨自身道路之前,我不希望这体质成为他的负担或指引。”他伸出手指,指尖流转着一抹温润如玉、内敛到极致的混沌光华,轻轻点在小令凡的眉心、心口、丹田等几处要害。那光华如同最细腻的丝线,悄然没入孩子体内,化作一道道无形而坚固的封印,将那惊世骇俗的混沌本源与绝佳天赋,深深锁闭,沉入血脉最深处,不留丝毫外在痕迹。“我以自身混沌创世之力为引,结合巫道秘法,将他的特殊体质与天赋暂时封印。外表看来,他与栖霞村任何一个健康聪慧的孩子无异。这封印会随着他年岁增长、心性成熟而自然松动,待他真正明悟己心、需要力量时,自会逐步解封。”陈林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在那之前,就让我们的令凡,做一个普普通通、快快乐乐的孩子吧。”东方璃靠在他肩头,看着熟睡的儿子,心中充满了柔情与赞同。她明白夫君的深意,平凡,有时才是最难得的护佑与礼物。窗外,月色依旧温柔,小黄在屋檐下蜷成一团,耳朵偶尔抖动一下,守护着屋内它最爱的人们。栖霞村的夜,宁静而悠长,仿佛宇宙间所有的风波,都与这一隅平凡的幸福无关。陈林搂着妻子,守着儿子,心中那片关于“开天”与“定义”的迷雾,在这最质朴的人伦温暖中,似乎又清晰了一分。:()柴门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