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了只是笑。她喜欢酒,喜欢伏特加的味道,辛烈而刺激。
她不要任何报酬。只要他每周四的一瓶伏特加。有时候她也会想:他们应该认识了很久。老旧的橱窗里,摆了一排空瓶子,里面插着白色的山茶花。
他不想给她买酒了。所以他说:换其他的可好。
不好。不如,你去画其他的如何。
他作罢,依旧是伏特加。他觉得自己不喜欢她的嗜好。可也只是不喜欢这种嗜好。其他的,他有些贪恋。
渐渐地,他着墨的范围少了,只专注在她的侧脸和手指。他说:她们真美,像一件艺术品。
艺术品是冷的,我也是冷的,她们都是。她用手指划过肌肤说。
我很抱歉。我好像爱上你了。
第一次,他掀起画布,越过画桌,想要靠近光影中的她。
她摇头。
嘘——别打扰了阳光。她将食指竖在嘴边,如此说。而后,她伸展双臂,面向阳光,用力呼吸。
相信我的话吧。看着我的眼睛吧。我说我爱你。他喊,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他在她面前跪下,跪在一面阳光上。他的身子,瞬间成了金色。
可她无动于衷。她冷漠的时候,就像一块冰,比冰还冷。
她说:你应该来点伏特加。
她留他过夜。碰杯,说话,越靠越近。
她第一次这样看他。看他碧蓝的眼眸,像是翠鸟的颜色。看他深陷的眼眶,如同欲望的黑洞。
她捧起他的十指,来回翻看。红色的烛焰很安静,她的脸颊在烛光下散发着美好的味道。
他们真神奇,不是么?她抚摸着他的十指,惊叹。
不,他们很干涩,他们在枯萎。最后,会变成一堆粉末,灰色的粉末。
我知道。他们是渴了。
那么,请你救救他们吧。你是慈悲的神。
哦,不。先生,你错了,他们需要一杯伏特加。你看,那些**同样拯救过我。
之后,在很多没有星星的夜晚,房间没有开灯,他们在黑暗里相互摸索着碰杯、喝酒、说简短的话,然后做长久的爱。
她说:怎样都好。在一起,吃饭、睡觉、说话、沉默、你看我我看你、**。只是,请别说你爱我。
他们在一起有多久了呢?三个月,还是五个月。时间真是奇妙的东西,会让人变得思维不清晰,所以,即使犯错,也会抱着一些过些日子就忘了的侥幸心理。
就这样,他们之间,不说爱,不说感情,只是累了,倦了,寂寞了的时候,对对方说:来我这里吧。
爱情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们似乎并不清晰。他们只想就这么相互依靠着。天冷了,依偎着取暖;寂寞了,抱着彼此的身体去填补那些空洞。就像是渴了想喝水,饿了想吃饭一般,他们彼此相互供给着。
那天,天空,是一片清寂的蓝。
傍晚的郊外,没有街灯,没有车鸣。
田野里的野草在低沉地唱着歌。
自由的风懂得野草的悲凉么?林间的婆娑懂得凉月的清苦么?她看着,听着,然后静静地问。
它们懂得,所以唱和。他回答,声音沉静,像是一颗石子落进深水湖的声音,很深,很沉。
睡不着的时候,我总渴望走出这座城。这座繁杂喧嚣的城。在这里,孤独总是那么深刻。像是青铜器上的怪兽。狰狞,清晰,深刻。
她念着,像一个迷失在城堡里的孩子。
风中索索作响的草,是寒凉的语言。她把披肩紧紧裹在身上,仿佛看到了恐惧和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