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手伸出窗外,风把她的头发弄乱了,一种颓靡的性感。他担心,便关上车窗。她固执,又打开车窗。往复几次,他索性腾出一只手来,把她揽在怀里。
他第一次显得这样蛮横,不给她挣脱的余地,把她带回家。
十九楼。灯亮了,两个身影,有些交叠。
他把她安置在猩红色的大沙发里。她蜷缩着,像只黑色的猫。
他打开牛奶,找出一只汤锅,然后打开燃气。他的眼睛时不时地瞄过去。她很安静。
唉——
她叹息,然后转身。
几十秒后,又是一声叹息,再转身。
浓艳的口红在她苍白的脸上,显得刺眼。
来,喝杯牛奶。
她很乖,一声不响地喝完。
他说:让我留下来吧,我陪着你。
她抬头看他,看了很久,说:你能陪我一辈子么?何况,我没有床。
我送你一张舒服的大床。
她摇头,下巴固执地抬起来:那你能送我一个家么?
他一时怔住,不能领会她的意思。
她笑:你不能,所以,我不要你的床。
为什么?
一张床就是一个家。没有床的地方,就像一个寄存身体的信箱。
那么,我给你一张床。
后来,她的家里有了床。
他们无止境地攫取着对方的热情,似乎要把对方吸干才能罢休。这样的日子,他们过了两年多。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们也会争吵,叫骂,更甚至,他们用最惨烈的方式,一遍又一遍地揭开对方的伤疤。但最后,他们还会相互拥抱着,给予温暖。世界在他们眼里,成了小小的星球,而他们的世界,却成为了整个宇宙。
她说:我们就这样在一起吧。
他点头。他说:让我给你一个你渴望的世界吧,就像你说的那个远方。
一个人如果对生活有了期许,那么他的生命就会被注入生机。
她不再天涯漂泊,她把自己镜头里的世界,一股脑儿地投给了杂志社,转眼,成了一个有故事、有身价的摄影师。他安心创作,心灵被注入了爱的人,笔下便会长出爱。有人找他签约,给他办画展。他的梦想,也在一步一步向现实靠拢。
他们的未来,应该是很美好的,一切都朝着美好的地方发展。可是,第三年,她走了,走得很突然,没有告别,什么都没有留下。
杜拉斯说: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只是这“英雄梦想”让七月成了逃兵,她怕他们的依恋和纠缠,最后成为杀死对方的利刃,他们的爱,太灼热也太脆软。七
为什么要不告而别?简问。
因为害怕。
害怕?
是的,害怕。害怕爱会越来越淡薄,害怕彼此折磨,害怕一切不确定的因素把爱情的模样撕扯得支离破碎。
七月说着,点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是她一张看不出悲喜的脸。
这才是爱情,不是么?我们憧憬,我们期待,但同时我们也有太多太多的难以预知。七月,这不该成为你离开的原因。
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