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春江花月夜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张若虚
春江花月夜
张若虚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空里流霜不觉飞,汀上白沙看不见。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鸿雁长飞光不度,鱼龙潜跃水成文。昨夜闲潭梦落花,可怜春半不还家;江水流春去欲尽,江潭落月复西斜。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记得这是一首在读书的年代就背得烂熟的诗,一直也仅是背诵而已,所以只道它是一篇最炫美的长篇抒情诗,却肤浅地不知这恰是一首抒发世间有情男女离愁别绪的爱情诗。
也曾记得喜欢极了古曲《春江花月夜》,每当沉浸在那优美动听的旋律中,眼前就会浮现出群山巍峨,水声潺潺,碧波万顷的江面上摇曳的小船,岸边无名的花草树木摇落着季节的芬芳,水光、云影交相辉映,于明明暗暗中变幻无穷。那典雅、轻快、细腻、流畅的旋律像远处的群山连绵起伏,又像近处的碧水舒缓流淌。
这首在中华音乐宝库里的绚丽瑰宝,是以白居易的《琵琶行》里的名句“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为基调创作成曲的。可是它的意境却超过了“枫叶荻花秋瑟瑟”,那种沐浴着浓浓秋意的晚江离别曲,上升到《春江花月夜》的那种别样的美。
气韵之优雅,刻画之入微,上有继承下有创新,婉转悠扬中,彰显气势,优美抒情中品味一抹豪放,其芬芳流传千载。整首乐曲如诗如画,让人身临其境,仿若自己就是那画中人,正沐在那年的如水月色中,思念远方的情人。
记得那年春天与你的致命遇见,只是倾一眼便爱上了你。是你那如清水般的眸,是你那翩翩的潇洒与帅气便在那一个瞬间深深吸引了我。
尽管那时你只是一个才走出校园,一贫如洗,两袖清风,潦倒得无一隅可以容身的少年。可是有一种缘份让我一见倾心,爱情从来都是天时地利的迷信,只是一眼的遇见让我醉倒在那多情的季节。年轻时的爱情是那样的懵懂,是那样的充满了戏剧性,一个淡淡的微笑,一个会意的眼神,我们便在那个午后牵手。那个春天,这个城市春暖花开。
我不顾一切去爱你,用一颗少女般最真纯的心,爱得轰轰烈烈,莽撞得视死如归。我抛却殷实的家境,只愿跟随你浪迹天涯,不嫌你粗布麻衫,不嫌你夜宿陋室,甚至愿意为你在破旧的庭院里点着从没有生过的蜂窝煤炉子。
你笑我笨手笨脚,搞得自己两鬓苍苍十指黑,像极了白居易《卖炭翁》里卖炭婆,语罢,你又郝然,此言你岂不就是两鬓苍苍的卖炭翁。我们宛若宝玉和黛玉打趣时的“渔翁和渔婆”。
你心疼地拥我入怀,我调皮地用发黑的手指在你额头印下点点墨,你低语着愿这一世我们能做当垆卖酒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也好,只愿我们能相亲相爱一生一世,地久天长。你依然满足地低叹陋室虽小可亦有暗香盈袖。
可是你醉时却流着泪在低喃你无法给我富足的生活,你一无所有,你甚至在这个中等的城市都买不起一座小房子。你的男儿的泪,打湿了我的心。那一场盛开在流年的爱情终是没有经得起世俗的风雨,在我的父母找过你后,我们大吵了一架,我无法容忍你太见外,于我的父母,何尝又不是为了我们好。仓皇不堪间,你选择了逃离……
桌上留下了我最喜欢的古曲碟片和苏打绿的《小情歌》。你成了浪迹天涯的游子,像迁徙的侯鸟一样辗转于不同的城市,而我留在了这里。
此去经年,我依然固守着那属于我们的爱情和属于我们的小秘密。我时常一个人静静地聆听《春江花月夜》的古筝曲,低吟着你也同样喜欢的诗句,“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回忆便如春江水,哗啦哗啦就漫了滩。年少时的小爱情,纵然没有丰硕的物质生活,虽然贫困,可我们心心相印,我沉醉于那样的小幸福,纵使我们夜晚蜗居在租来的小房子里,瑟瑟发抖蜷缩在单人**共披一床薄被,共吃一碗方便面,MP4放在膝上,我们共听着一首歌:那时生活有点艰苦,爱是我们唯一的财富。
唐诗之繁多浩瀚如烟海,唐诗之佳作,绚烂如满天的繁星,翻开一曲唐诗的画卷,名作名篇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让人目不暇接。闻一多先生曾赞誉《春江花月夜》是“诗中的诗,顶峰上的顶峰。”它倾倒了古今无数读者,被誉为千古名篇“孤篇横绝,竟为大家。”这一首盛开在初唐后期的诗中白玫,那绽开的花蕊,那洁白的花瓣,一片一馨香,氤氲着奇异的芬芳,弥散在那年的月夜。
这一曲我最熟悉的《春江花月夜》是我心中最美的唐诗,就是闭月羞花美得无处躲藏。经年后,闲时拈来品读,依然如饮一杯最浓烈的酒,我依然如旧日般爱不释手,慢品着沉醉其中。
作者张若虚是初唐后期著名的诗人,今江苏扬州人,曾经做过兖州后曹,唐中宗神龙年间,在京都声名远扬。唐玄宗开元初年,他与贺知章、张旭、包融号称“吴中四士”。如此才华横溢的诗人,其诗作留传于后世的仅仅两首。
诗人仅凭这一首诗就在唐朝的诗坛站稳了脚根,并一举跃为顶峰,宛若一株长青树,绿意盎然万古长青。春江月夜,人间美景。
时令已是春天,古人提到春日,便会油然而生伤春的感怀。这是必然。张若虚也不例外。江潮淼淼连天远,春天的江潮海潮汹涌澎湃着和大海连成一片,滚滚浪花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和堤岸。远远望去,波澜壮阔天水相接。
一轮明月被潮水涌动着从地平线的上方冉冉升起,银白色的月光平铺在夜晚静谧的江面上,水光滟滟,一波涌动万波随,万里银辉与波浪交融着,春江碧波万顷,月色普照,银辉点点,铺一帧最精美的画卷于天地间。
江水滚滚东流,九曲流长,一路曲曲折折,绕过春天里一片绿草茵茵繁华似锦的田野。明月缠绵着江水而来……江畔的古树,被江风拂动,茂密的枝丫上,披上一件银色的衣裳,远远望去,宛若洒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这多才的诗人亦似一个画家,简单几笔,便勾勒出一幅最素雅、最绝美的春江月夜美图。那集“春、江、花、月、夜”于一体的良宵美景,便灵动地拉伸在读者的面前。
且不说诗的韵味是如何韵味悠长,单是这一幅有着鲜活生命的画卷便迷倒了千年后人。那花原本不是真花,而是披一袭月色的春色枝丫。
凭这俗尘浮世是怎样的喧嚣与污浊,单是这寂静的月夜,这明月,这清辉便可以覆盖这尘世间的一切。明月皎皎,月色溶溶,这世间万物便可以都披上一层最为圣洁的衣裳,如雾如幻,纯净又迷离。
之所以“空里流霜不觉飞,”之所以“汀上白沙看不见,”都缘于月色倾洒,青光流泄,明月如霜,好风如水,月随江水,霜从天降,天地间一片透明与洁白,是那样干净与澄澈。难以想象,一个男子竟然有这样细腻的笔触,诗人泼墨挥毫间便把读者引入了一个宛若神话般的清雅境界。我们的视线也紧紧地跟着诗人从远处着落到眼前。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诗人于有意无意之间发出了一声慨叹,这一声慨叹,却是无解。
当年曹植在《送应氏》里写道:天地无终极,人命若朝霜。阮籍的《咏怀》写道:人生若尘露,天地邈悠悠。“竹林七贤”之一的阮籍和曹植一样,适逢战乱的他们都发出了这样的感慨:岁月悠悠,像天地一样漫漫没有终极,而人生短暂人的生命如晨露一样晶莹透明却寿命很短。这是他们心灵深处的感慨,亦是建安时期文人的典型心态写照。
而此时的张若虚也和曹植一样,同样是诗人,同样是至性至情的男子,他却也发出这样孩童般的发问。让人莞尔一笑,却又回味悠长。
那年是谁站在这江畔,第一个见到这轮皎洁的明月?这江天相接的地方,这浩淼苍穹的一轮江月,究竟是何年何月把这银辉洒向这个繁华的人间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