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长干行(其一)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李 白
长干行(其一)
李 白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
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
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十六君远行,瞿塘滟滪堆。
五月不可触,猿声天上哀。门前迟行迹,一一生绿苔。
苔深不能扫,落叶秋风早。八月蝴蝶黄,双飞西园草。
感此伤妾心,坐愁红颜老。早晚下三巴,预将书报家。
相迎不道远,直至长风沙。
感动于这样的小故事。他和她还尚在宛如这首诗里的“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的青涩年岁,稚嫩得掬一捧清浅的岁月,都水灵得能掐出水来。他们一起手牵手上幼儿园。寄宿的岁月你帮我系餐巾,帮我拉外衣的拉链,小朋友欺负她,他会冲上去打抱不平……诸如种种,这便算是两小无猜。六七岁的小男生和小女生心里便有长远又宏大的人生目标,他对她说,他要念幼儿园,念小学、中学、大学,然后工作多年后和她结婚。
羡慕这样的年岁,羡慕似这般清浅澄澈如溪水的小时光,有几分孩童的率真,有几分大人般的伪成熟。天真到以为牵手喜欢便可以和对方结婚,而那时他或她尚不知道结婚究竟是怎样的含义,他和她都稚嫩到不知道天长地久有多久,不知道一生一世有多长,便相约一生一世一辈子一起走。
喜欢李白的很多首诗和词,他的作品集豪放浪漫于一体,精彩纷呈,他为仕途写诗,他为战争写诗,他为征人写诗,他更为那些孤单留守的女子写诗。北宋王安石曾评说:“太白词语迅快,无疏脱处,然其识污下,诗词十句九句言妇人、酒耳。”李白诗的内容沉迷于妇人和酒,因此他评价李白乃“堕落文人”。
他留传后世的900多余首诗中,其中反映妇女生活的诗篇就多达250首,平均每四首诗就有一首是咏妇人的。
这一首《长干行》便是李白闺怨诗里最著名的一首,大约写在诗人游安陆时的漫游时期。李白24岁仗剑去国,出蜀道漫游,曾经有过很长一段时间漫游在汉水流域和长江中下游一带。
李白经巫山过荆门,路过荆门时写下了著名的《渡荆门送别》,“仍怜故乡水,万里送行舟。”一路走一路游,经达江陵,泛舟于洞庭,同年秋天来到金陵。自六朝以来,古老的金陵一派繁华,城市的经济文化中心,熙熙攘攘的商人频繁往来。李白的青春有近十年的时光都停驻在这里,并在安陆娶妻生子。
他了解这里的山山水水,花花草草,枝枝叶叶,了解这一片土地上的每一种风土人情,更了解生活在这片肥沃热土上的商家的女人。此一首诗便写尽商妇女子的爱情别离的故事,写尽商妇心底最缠绵的相思。
那部古老的影片《两小无猜》片名便缘于李白的这一首《长干行》,里面有这样经典的语句:世上所追求的爱,是心心相印的默契,是两小无猜的情怀,是同甘共苦的相伴,是携手白头的幸福。
李白为我们留下了这缠绵婉转、感情细腻的情诗,也为我们留下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千古佳语。
《长干行》又作长干曲,乐府旧题,属乐府《杂曲歌辞》调名,原为长江下游一带的民歌。源出于《清商西曲》,内容多为描写船家女子的生活。江东地区称山岗之间的空地为干。金陵,即现在的南京,其南有山,山间为平地,官吏与百姓杂居在一起,有大长干、小长干之称。古代长干地区的居民行商行船往来于水上,金陵的富庶与繁华,衍生了许多动人的歌吟。
巧得很,唐代著名诗人崔颢也写过一首诗和李白这一首同名,名曰《长干曲》:
君家何处住?妾住在横塘。停船暂借问,或恐是同乡。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其实这一首《长干曲》本为四首,这只是其中的前二首。船家女子江上**舟,和同乡萍水相逢巧遇于水上,欲向对方打听下关于故乡的情况又怕对方误会。第一首女子问,第二首男子答,宛若今天的男女对歌。
同是发生在长干里的青年男女的故事,此一首不施辞藻,人物鲜明,两个人的回答,妙趣横生,情趣盎然,是一曲语言洗练质朴的小诗,整首诗洋溢着浓郁鲜活的民歌气息。
崔颢的这一首旋律明快,语言清晰,小男女的美丽邂逅让人忍俊不禁,读来倍感有趣。而李白的《长干行》却在描述小儿女纯美恋情的基础之上,平添了些许成熟和深沉的韵味。当年崔颢题诗黄鹤楼,让后到的李白为之搁笔,生性那么傲然的李白是既倾慕又嫉妒啊,这一曲《长干行》怎能再输于崔颢。就个人而言,我认为这两位以才名和饮酒著称的唐代的名诗人的千古名作自然是各有千秋。《长干曲》炫一抹魏晋光华,惊艳在风流绝代的唐朝的江面上,又一曲优美的曲调便随波**漾开来,果真“白也诗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