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梳白发添新恨,君扫青蛾减旧容。
应被傍人怪惆怅,少年离别老相逢。
他爱她,却不能拥有她,他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还是负了她的花样年华。让自己倾心相爱的女子成为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可是又不得不放手,这种锐痛让人喘不过气来。
人生苦短,相爱中的男女都有太多的不得已,哪能凡事都由着自己的意愿?佳人已去,这颗心又该魂归何处?旧时的文人,遭遇仕途的不顺或婚姻的波折,矛盾与徘徊无以排解,一般都会选择寄情于青楼女子。他一边沉浸在旧情里痛不欲生不能自拔,一边肆意过着自己不羁的人生。难怪有人说,唐诗宋词的繁华都来自与青楼女子的风花雪月中。
白居易,亦是流连于青楼的一员,或与歌女吟诗作对,或是脉脉深情。年轻时太钟情,可终是情无所归。老了老了却又偏偏对狎妓乐此不疲,这究竟是对年轻爱情的失意的一种补偿,还是对旧礼教的一种反叛呢?都说白居易老了,依然不改年轻时的风流。或许,是年轻时的爱情刺痛了他的心,没有得到心仪的女子,他才通过这种方式来宣泄自己的情愫吧。
晚年时的诗人经历了起起落落,官路转向平坦,51岁任杭州刺史,54岁任苏州刺史,在他的诗里都有家中与歌妓作乐的记载:
不得当年有,犹胜老到无。
今夜还先醉,应须红袖扶。
年轻时太过痴情,老了,太过放纵和肆意。而他的诗则更加大胆和疏狂:不饮一杯听一曲,将何安慰老心情;樱桃樊素口,杨柳小蛮腰。这诗中的樊素和小蛮都是白居易的侍妾歌妓。这两位女子得以在史书中留名,实属罕见。樊素,亦是青春妙龄的女子,因善歌《杨柳枝》又名柳枝。
唐文宗开成四年,白居易已68岁。诗人老了,青春不再,风烛残年,又患有风疾。便遣散家妓,从年少时买进到二十五六岁时转出,樊素已陪诗人十几年,她的青春年华早已弥散在与诗人共度的年年岁岁里。
一朝分别,无论是诗人还是樊素都是不能忘情的。传说樊素和小蛮是同时转出去的。她们走后,诗人作诗曰:
两枝杨柳小楼中,袅娜多年伴醉翁。
明日放归归去后,世间应不要春风。
相依相伴,多有情愫在心中,一朝离别,纵有不舍又奈何。樊素与诗人作别时,泪流满面,无论诗人有多老,毕竟曾相依相伴。
诗人骑过的老马,在悲鸣,多情的樊素更是依依难舍。诗人终是命樊素离去。他老了,不能再耽误了她的青春,趁华年还在,他希望她能有一个好的归宿,也不枉相识相知这十多年。
白居易在《对酒有怀寄李十九郎中》有写道:
樊素走了,诗人的失落孤寂都在诗中展现无疑。诗人终是无法派遣这种失意与失落,挥笔写下这首《长相思》。樊素是杭州人,回乡必经之路便是吴山口。昔日的汴水河、泗水河,依旧滚滚东流,长安和杭州相隔遥远,昔日陪他饮酒吟诗的女子离开了,宛若这奔腾而去的江水,一去不回头。多少旧岁、多少恩情、多少缠绵、多少相思都付东远去。诗人的回忆在万般相思里沦陷,那弥漫在心底的相思漫延到古老的瓜洲渡口,一直蜿蜒到杭州吴山山口。
词的上阙,一连用了三个“流”字,诗人用简单的笔触巧妙地勾勒出江水的蜿蜒曲折,声声不息。那婉转低回那凄切的情韵,便也随江水倾泄而去。那南国绵延起伏的群山默默点头,起伏着樊素对诗人的眷恋,点点都似离愁别恨凝聚而成。
此一曲:“思悠悠,恨悠悠,恨到归时方始休”。下阙连用两个“悠悠,”把诗人万般愁思的绵长与强烈诠释出来。一腔思念,一腔愁恨,宛如这滚滚的江水没有尽头,直到你归来才肯罢休。无论诗人的思念有多深,失意有多重,碧水东流去,佳人已逝,妆楼空空。
简短一阙词,离人的行程,诗人的愁思,和谐舒缓的音律,直抒心意的告白,被诗人一阙言简意赅的词演绎得淋漓尽致。
天已晓白,相思未央,我仿佛看到头发斑白的乐天,正蹒跚着脚步,倦倚栏杆,沐浴在一袭月华,独依小楼遥望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