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经猜到那是谁的马车了。
周遭没有可疑的身影,左帆猛地掀起轿帘,看见里面眼熟的面孔,愣怔片刻,顿时想起曾经见过。
“老四,你表哥!”
听见这把嗓子,谢随野睁开眼,冷冷看着来人。
宝诺上前探入轿子确认:“你回来了?”
他没吭声,面无表情靠在里面,神态很不好看。
谢随野疲倦的时候就会黑脸,谁的面子都不给,宝诺以为他赶路太累,又在外边等久,所以不怎么高兴。
“左帆你先回去吧,天色不早了。”
“行,你也早点休息。”
左帆还记得上次被这位表哥盯得浑身发毛,因此并没有应酬的打算,这就离开。
宝诺深呼吸,抬眸道:“等多久了?”
谢随野不做声。
她又问:“不下来吗?”
依然无动于衷。
他现在看上去很不好哄。
宝诺歪着脑袋打量,心下轻叹一声,问:“要我牵你下来吗?”
谢随野这才有了点儿反应,慢慢起身走出马车。
他动作呆滞僵硬,没有往日的凌厉张扬,像是病了。
人从阴影里出来,借由灯笼与月光,宝诺这才发现他脸上的伤。
“怎么弄的?”
一条疤痕从侧颊拉到下颚,蜈蚣似的趴在那里,虽然已经结痂,但依旧十分骇人。
谢随野脸色苍白,眼底乌青,胳膊搭住她的肩,大半个人靠着她。
“谢知易弄的,他疯了。”
宝诺僵在原地半晌动弹不得,幽微的恐惧悄然蔓延:“什么意思?他怎么了?”
“他想自毁。”
谢随野浑身没有力气,声音也很虚弱,短短一个半月不见,竟被折磨成这副模样。
宝诺心口地震似的慢慢裂开缝隙,她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他还在吗?”
问出这句话,宝诺瞬间窒息,魂魄仿佛被抽走一半,浑身轻飘飘,脑子里像有一口大钟不断摇摆撞击,震耳欲聋。
谢随野嗤笑道:“想消失,哪有那么容易?鱼从仙说过,得了这个病,只要新身份出现,往后一生都不可能消失。”
宝诺堵在喉咙的窒息感稍微松懈:“让他出来,我要见他。”
谢随野蹙眉摇头:“谢知易现在很排斥我,完全没法沟通。”
宝诺强自稳定心神,先搀他进门,回自己屋,轻轻放到床上。
“哥哥。”
她点灯照着他端详:“你脸色好差,人也瘦了一圈儿,用不用我去请大夫?”
他摇头:“谢知易不配合,找神仙来也没用。”
宝诺心如刀割:“都怪我,鱼从仙还让我把你俩哄好,我都干了些什么?”
谢随野闻言却笑起来:“那你以后再对我好点儿,言听计从,时时刻刻都看着我,想着我。”
宝诺摸他的额头:“你快休息吧,有气无力地。”
“我想沐浴洗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