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的是一位年约五十上下,身量极高,虎背熊腰的男子。穿着一件绛紫色的家常道袍,腰束丝绦,步伐稳健,中气十足。国字脸,浓眉,鼻梁高挺,虽然已生华发,却依然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豪迈之气。魏国公,徐俌。王令仪赶紧起身,脸上露出几分惊讶:“老爷?您今日怎么回来得这样早?”“嗯,今日无甚要事,索性早回来些,我听下人说你身子有恙,可请了大夫?”徐俌阔步走到榻边坐下。“谢老爷挂心,没什么大事儿!”徐俌轻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在低头垂眸的小满身上,询问道:“夫人,这是谁家的孩子?”小满赶紧施礼:“民女宋小满,见过徐大人。”“宋小满?!咝,这名字怎么好像听过呢?”徐俌接过丫鬟奉上的茶盏,轻轻拨弄。王令仪笑着介绍道:“老爷,你可还记得我与你说起过,镇远侯顾溥府上来了一个女仵作的事?”徐俌拨茶的手微微一顿,原本漫不经心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上上下下将小满打量了一遍。几分意外又几分兴趣道:“噢——就是你这个女娃娃呀?烬龙渊的事,本公可听说了。你一个姑娘家,倒是出了不少风头。快快抬起头来,让本公瞧瞧,究竟是怎么个机灵鬼。”小满心里松了口气,这位魏国公看着威严霸气,可听说话感觉比想象中和气多了。抬起头,脸上带笑,大大方方地让徐俌打量。可徐俌看清她面容的刹那,整个人忽然僵住了。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眼睛微微眯起,盯着小满的脸,一眨不眨。那目光太过专注,专注到让小满浑身不自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好像没有什么不妥的吧!?王令仪也察觉到了徐俌的异样,轻唤道:“老爷?老爷!”徐俌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茶盏里的茶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匆匆的收回目光,脸上的惊讶之色却还未褪去:“你是南方人?”小满愣了愣,点头:“是。”“爹娘也是南方人?”“啊……是。”小满心里有些奇怪,这位魏国公怎么问起她爹娘的来了?徐俌沉默了片刻,又问:“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家父……宋安。”徐俌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似乎在回想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起来。他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只是脸上的表情分明有些不太对劲。王令仪也看出了自家老爷的异常,不解地问:“老爷,你这是怎么了?”“哦……没什么。”徐俌摆了摆手,站起身来,再次看了小满一眼,匆匆留下一句,“你们聊,我还有事。”说完,他大步流星地出了正堂。帘子在身后落下,脚步声渐渐远去。望着晃动的帘子,王令仪和小满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莫名其妙。“徐大人这是……”小满试探着问。王令仪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从没有这样过。”她想了想,又叹了口气,“兴许是朝堂上的事烦心吧。不说他了,你方才问到哪里了?”小满垂眸,收回心思,继续问道:“夫人,长乐姑娘生病期间,李辅有没有请过别的大夫?除了京城里的这些名医,有没有什么来历不明的人?”王令仪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请的都是京城里有名望的大夫,有几个还是太医院的。当时我还觉得李辅尽心,如今想来……”她没有说下去。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小满将王令仪讲的每一句话都记在心里。李辅这个人,从表面上看,实在是挑不出什么毛病。长乐活着时,他对她好;长乐病了,他守在床边;长乐走了,他也没有立即扶正外室,而是等了一年多。一切看起来都合情合理,没有任何破绽。可正是因为没有任何破绽,才更让人觉得不对。小满起身告辞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王令仪让丫鬟提了灯笼送她出府,又拉着她的手,嘱咐了许多话:“查到了什么一定告诉我”“长乐的事就拜托你了”“……”小满一一应了,出了府门,上了马车。马车辘辘驶出巷子,小满掀开车帘,深深地看了一眼魏国公府那两扇朱漆大门。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闭上眼,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徐俌看她的那个眼神和他的问话,难道他认识自己的爹娘……?可她又不敢贸然打听,魏国公那可是相当于异姓王,连侯爷都要小他半分,在没有什么把握前,自己不可冒然去问……小满强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眼下要紧的是长乐的案子,若成功了结了这个案子,到时倒可以借此来探听一下爹娘的事儿。马车拐过街角,驶入夜色之中。魏国公府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将那片高大的屋脊照得通明。:()大明小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