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门口停下时,天色已经近午了。太阳高高挂着,可照在孙府那两扇朱漆大门上,却透着一股子颓丧。这几日,孙家接连出了事,像一记又一记的闷棍,把孙家上上下下打得晕头转向。府里的下人也个个缩着脖子,走路都不敢出声,生怕一个不小心触了谁的霉头。孙长兴正在书房里发呆,接到门房通传,说是镇远侯来了,脸色变了变,还是赶紧起身,整了整衣冠,匆匆往外走。“侯爷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孙长兴从府门口迎了出来,脸上堆着笑,可眼下青黑,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顾溥微微颔首,没有寒暄,直接道:“孙大人,借书房一用,有几句话要问你。”孙长兴愣了一下,旋即侧身引路:“侯爷请,这边走。”书房在府邸东边一个清幽的院中,不大,收拾得也是干净整洁。书架上摆着几排书卷,案上的笔墨纸砚摆放齐整。孙长兴将顾溥让到上座,亲自斟了茶,又招呼小厮端来果品,这才在下首坐下。顾溥看一眼门口的小厮。孙长兴会意朝外喊道:“都退到院外,守住门口,谁都不准进!”“是!”两名小厮赶紧退了出去。顾溥这才端起茶盏,拨了拨浮叶,浅抿一口放下,看了孙长兴一眼,开门见山:“孙大人,今日来,是有一件要紧的事要问你。”孙长兴坐直了身子,脸上的笑敛去:“侯爷请说。”“孙大人,令嫒的事,查到了新的线索。”顾溥的声音不高,却稳像一根钉子扎向对面,“她肚子里那个东西,是一种蛊虫。”“什么!”孙长兴的脸“刷”地白了。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蛊……蛊虫?”“是!这种蛊虫需要寄生在女子体内才能成熟。但具体做什么用的,还在查,应该很快就会结果了”孙长兴的手开始发抖,扶着桌沿的指节都在泛白。“还有一件事。”顾溥继续道,“令嫒身边的贴身丫鬟,杏儿,查出来是烬龙渊的人。”这句话像一记惊雷,劈在孙长兴头顶,脸色直接从白变成青,嘴唇都在哆嗦,人也软在椅子上,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烬……烬龙渊?那个……那个反贼窝子?”“是!”孙长兴猛地起身,椅子“哐当”倒地,踉跄的走到顾溥面前,扑通跪下去,额头触地,声音发颤:“侯爷!下官什么都不知道啊!下官……下官若是知道杏儿是反贼的人,打死也不敢留她在府里!侯爷明鉴!侯爷明鉴呀!”顾溥没有伸手扶他,只是淡淡道:“孙大人起来说话。本侯今日来,不是来问罪的。”孙长兴跪在地上,抬起头,眼里全是惶恐。他不敢起来,就这那么跪着,像是只有这样才能证明自己的清白。顾溥端起茶盏,拨弄着:“若孙大人愿意全力配合,查出这桩案子背后的真凶,本侯自会还孙大人一个清白。若孙大人隐瞒不说——那到时,孙大人想脱干系,怕是难了。”孙长兴连连叩首:“不敢不敢!下官不敢!侯爷想问什么,下官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只求侯爷……只求侯爷看在孙家满门老小的份上……”,话没有说完,眼泪已经下来了。顾溥没有接话,只是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起来说话。孙长兴这才爬起身,扶起倒在地上的椅子,颤巍巍地坐回去,拿袖子擦了擦额角,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侯爷想问什么?”顾溥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孙大人,你与夫人薛静的关系如何?”孙长兴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句就问这个,抬眸看向一旁的小满。小满当不懂事儿似的,直直站在那儿。孙长兴无奈地收回目光,犹豫片刻,回道:“老夫老妻了,谈不上好,也谈不上不好。早年……早年也有过龃龉,后来……后来感情倒慢慢好了些。”“后来?什么时候?”孙长兴想了想,道:“大约四五年前。那阵子她不知从哪儿求了个药丸,给我调理身子。吃了几次,倒真有些起色。从那以后,她对我也上心了,我对她也好了,慢慢就这么过来了。”小满听到这里,心里猛地一跳。:()大明小仵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