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城,官道两旁的景致渐渐从整齐的田畴变成了荒芜的山野。日头也从正头顶滑到了西边,将半边天染成一片昏黄。顾溥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前方的山势,又看了看路边的岔口,朝老冯吩咐道:“前面那个岔口往左拐,上山。”
“是!”老冯勒住马,拐进一条窄窄的土路,终于在一处山坳里停了下来。
小满掀开车帘跳了下去。
还真是一处道观,青灰色的石墙,黛色的瓦顶,飞檐翘角,在暮色中透着一股子沉沉的旧气。门前几级石阶上落满了枯叶,两扇木门虚掩着,门上的漆色早已剥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隐约辨认出“玄女”二字。
小满望着眼前的道观,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也说不清是哪里不对,就是觉得那两扇虚掩的门后面藏着什么不好的东西,像是只要走进去,就会被什么东西盯上。下意识往顾溥身后挪了半步:“侯爷,这道观……怎么看着有点邪乎?”
顾溥扫过道观的四周,这看起来像是荒废了许久了,拾阶而上,伸手将两扇门推开。
“吱呀——”门轴发出沉闷的声响。
小满探头往里面瞧了一眼,愣住了!院子里杂草丛生,蛛网横结。通往正殿的石板路上也是枯叶满地。正殿的门也敞着,昏暗的光线下隐约看见几尊神像的轮廓,供桌上也是落着厚厚的灰,香炉里没有香灰,烛台上没有蜡烛,几块干瘪的果子散落在桌上,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这……这已经荒废了呀。”小满从顾溥身后走了出来,四处张望。
顾溥没有应声,抬脚往正殿走去。小满赶紧跟上去,脚步踩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小满在正殿里转了一圈,又跑到后院检查一遍,结果都一样——空的!沮丧地走回正殿:“侯爷,什么都没有,几间厢房里除烂桌椅,什么都没有。“
顾溥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叹道:“这正殿和偏殿,也没什么可疑的地方!”
“这线又断了,现在只能去找曹颖儿了!”
顾溥站在供桌旁边,目光再次一一扫过殿内每一处角落,确实什么都没有留下,擦得太干净,也就成了最大的问题,“走吧!”转身朝外殿外走去。
“哦,好!”小满三步并成两步追上。刚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抬头盯着殿内的横梁。夕阳的余晖从门外照进来,正好落在梁上,将那一片照得格外明亮。可就在这片光亮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侯爷!等等,你看那上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小满指着梁上那小块反光的金属。
顾溥脚步一顿,转身,顺着小满手指的方向望去。屋梁的阴影里,隐约有一个长条形的轮廓,锁扣处铁片正反着光。几步回到梁下,看准位置,脚下一蹬,纵身跃起,一手攀住横梁,手一伸,一个方方正正的盒子落在了手中。
顾溥松手落下,拍了拍袖上的灰,拿起手中的盒子。
小满几步上前:“这是什么呀,放这么高!”
盒子是普通的榆木做的,没有雕花,没有上漆,只有锁扣,没有锁。连个锁都没有,看来也不重要嘛,放那么高干嘛。
顾溥吹去表面的灰,手指一抬,掀开盖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折好的纸条。
“什么东西呀?”小满伸手取出一张,展开——八字!生辰八字,年、月、日、时,写的端端正正。她又取出一张,也是八字。再一张,还是八字。整整齐齐,一张叠着一张,塞了满满一匣子。
“这是……批命的?”小满皱起眉头,翻看着手里的纸条,“道观里给人算命、合八字都是常事,可一般算完,不该当着主家的面把八字烧了,或主家收回吗?怎么还收着?还藏在这房梁上?”
顾溥没有回答,也疑惑地取出一张,扫过,放下,又取出一张,再看。
小满翻看着手里的纸条,越看越糊涂:“侯爷,这些八字,又没有名字,光凭一个八字,能做什么?“
“不知道!这些若丢在角落,那就不可疑,但放在房梁上,那就可疑了!”
小满认同地点了点头:“侯爷,这是不是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聪明!”顾溥轻笑地准备合上盖子:“把你手里的放进来,回去再说!”
“哦,好!”小满将手里的纸条归拢,丢了进去。顾溥正要合上盖子,眸子一凝,盯着最上面一张一动不动。
小满见他神色不对,不解道:“侯爷,怎么了?”
顾溥拿起那张纸条,“这是我的!”
“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