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皆是一身疲惫,苏兰眼下泛着青黑,陈愧的衣衫也沾了不少尘土。
一见面,苏兰便急急道:“姑娘,我们在长安等了五日,并未等到顾慈音的回信。”
陈愧在一旁补充:“而且坐船路过潼关时,我们看到岸边有好几支捞尸队,日夜在河里打捞。
我找人套了话,那些人说是前些日子水匪屠船,死了好多人,有个富户的亲人也在船上,如今花大价钱雇人打捞,说是上下游一百里都要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想必说的就是我们所乘的那艘。”
石韫玉心头一跳。
她面上不动声色:“可打听到那富户姓什么?”
陈愧摇头:“问不出来,不过阵仗确实不小,光捞尸船就有十几条。”
石韫玉垂下眼帘,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她心里隐隐觉得,这事或许与自己有关。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是自己多虑了。
顾澜亭若真没死,以他的性子,早该派人来捉她,何必大张旗鼓捞尸?许是真的有个富户丢了亲人,悲恸之下不惜重金寻尸罢了。
至于顾慈音未回信……
石韫玉眸光微沉。
这印证了她先前的猜测。
顾慈音派陈愧来,本就不是为了杀她或捉她回京,而是另有目的,至于这目的究竟是什么,眼下还看不分明。
“无妨。”
她放下茶盏,对二人道,“既无回信,我们按原计划行事便是。”
歇息两日后,石韫玉口述,让苏兰执笔写了封信,交代苏叶等人后续安排。
信写好后,由苏兰拿着许臬的腰牌,与陈愧一同去城中锦衣卫的暗桩处传信。
翌日清晨,三人再次启程。
从均州乘马车到襄阳府,再换乘客船,顺汉水南下,一路过旧口驿、潜江,至汉阳府,而后换船转入长江,溯流而上至岳州,再转湘江南下。
这一路山高水远,夏日气息愈浓。
船行两月余,终于在七月中抵达衡州府。
衡州城坐落于湘江与蒸水交汇处,时值盛夏,城中古树参天,绿荫如盖。
石韫玉站在湘江边,江风拂面,闻到淡淡的鱼虾腥潮气味。
她望着对岸连绵的青山,缓缓松了口气。
这一路奔波,总算到了可以暂时安顿的地方。
若不出意外,她应当会在这里住上很久。
京城的恩怨纠葛,以及过去的痛苦折磨,都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去。
她会好好活着,观测天象,等待回家的契机。
大城县,兰宅。
时已入秋,院中海棠花期早过,只余满树半黄不绿。
顾澜亭的腿伤好了大半,已能下地行走,只是不能久站,每至夜深,伤处仍会传来钻心的疼痛,需靠汤药镇痛方能入睡。
这日午后,他正在书房翻阅文书,顾风进来禀报:“爷,顾文顾武几个回来了。”
顾澜亭放下笔,抬头道:“让他们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