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第416章 人族的渺小（第1页）

“而且……是那等最顶尖的、被各族视若性命根骨的禁忌存在啊……”说话者牙齿磕碰作响，声音因极致的惊骇而扭曲变调，每一个字都像在冰水里浸过，“每一个……都是能独断一个时代、攫取天地气运的怪物……竟然、竟然全都现世了……”“禁忌手段……他们动用了逆转阴阳的禁忌手段！”另一人骤然醒悟，瞳孔因恐惧而放大，“隔着太古秘境的混沌壁垒强行传讯、精准定位，甚至撕开临时通道……这要燃烧多少先天神料？要承受何等恐怖的天道反噬？！他们为了诛杀这几个人族……已经不顾一切了！”“十三尊化神……”一名女修面色惨白如纸，失神地重复着，“围剿四个元婴……这哪里还是较量……”“这是灭绝。”旁边的人接过话头，声音干涩得像沙砾摩擦，“一场蓄谋已久、不惜血本的……绝户计。”死寂如浓稠的墨汁，滴入观战台这潭表面平静的湖水，迅速晕染、扩散，直至将每一寸空气都浸透成绝望的颜色。无人反驳。因为这便是赤裸而残酷的现实。十三尊同层次的绝世妖孽联手，其威能绝非简单叠加，而是会引发某种质变，形成足以碾碎一切的“大势”。莫说元婴，便是化神巅峰、半步炼虚的古老存在落入此局，恐怕也十死无生。更何况，水镜映照中的那几道身影……仅仅只是元婴。……人族观战区。空气仿佛瞬间冻结，凝成剔透却令人窒息的寒冰。那些片刻之前还在振臂狂呼、为楚战骁斩灭强敌而热血激荡的人族修士，此刻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碎了脊梁。狂喜凝固在脸颊，激动冰封于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入骨髓的死灰。血液仿佛逆流，从四肢百骸倒灌回心脏，又被一只无形巨掌狠狠攥住，碾出刺骨的寒意。十三尊。整整十三尊。如同十三座从天外压下的太古魔山，轰然镇落在所有人刚刚燃起的、微弱的希望火苗之上，投下无边无际的冰冷阴影。“不……不会的……”一个面容尚显稚嫩的修士嘴唇哆嗦，声音轻得像是在梦呓，又像是在拼命说服自己，“楚师兄他……十息之内连斩月姬、诛灭幽骸、重创赤瞳……他那么强……还有洛师姐完全觉醒的荒古圣体，黎师兄深不可测的九幽冥王体……他们已经恢复了不少……我们能赢……我们一定能……”他的声音越说越低，越说越虚，最终消散在四周那令人心脏停跳的沉默里，没有激起半点涟漪。无人应和。因为每个人心底都明镜似的清楚——截然不同。月姬、幽骸、赤瞳之流，虽是各族明面上风光无限的顶尖天骄，但与这些被深埋于种族底蕴最核心、以举族气运秘密滋养、承载着古老传承与无尽野望的“最终兵器”相比，不过是萤火之于皓月，溪流之于汪洋。那十三尊……是足以与楚战骁、洛小酒、黎九幽站在同一高度，甚至在某种极端道路上走得更加偏执、更加恐怖的……怪物。而现在，这样的怪物，来了整整十三个。“赢？”一声嘶哑刺耳、带着浓重魔域腔调的冷笑，从魔族观战区毒蛇般窜出，像生锈的锉刀狠狠刮过所有人的颅骨。开口的魔族老者血瞳深邃如渊，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就凭那三个胎毛未退的人族崽子，再加一头数典忘祖的杂毛畜生？”“十三尊化神境联手布下绝杀之局，便是真仙谪凡、古圣转世，今日也要被活活炼成劫灰，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海族席位上，一位身披湛蓝鳞甲、气息如万载寒渊的大能淡漠接话，声音仿佛带着深海的压力：“可惜了。若天道再宽宥那人族小儿百年光阴，或能有资格与我族戟皇争锋。可惜啊……”他刻意顿了顿，尾音拖得缓慢而悠长，每个字都浸透着毫不掩饰的残酷：“他的路，今日就到头了。”“嘶嘶……美妙……何其纯粹而强大的神魂气息……”虫族区域响起潮水般密集的窸窣低语，无数复眼在幽暗中闪烁着贪婪的冷光，“母皇大人……定会细细拆解、慢慢品尝……每一缕魂光，都将化作我族迈向完美的基石……”灵族的老者面容笼罩在朦胧星辉下，轻轻摇头，周身环绕的微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明珠蒙尘，委实可惜。若此子托生于我灵族星穹之下，必为引领时代的星辰之子，光耀万古纪元。奈何……他偏偏生而为人。”“人族？”“哈哈哈哈哈——人族！”“蝼蚁般的族群，偶尔侥幸冒出两个高些的稗草，就妄想触及天穹？”“看清了吗？这就是人族的宿命！尚未长成的天才，不过是更鲜美、更值得分食的祭品！”“十三对三？以众凌寡？胜之不武？哈哈……历史永远由胜者书写！只要他们今日魂断秘境，谁会在意过程？后世只会传颂，我诸族天骄于太古遗迹中，随手碾死了几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族虫豸！”，！讥讽、嘲笑、嘶鸣、惋叹、咆哮……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如同冰冷粘稠的潮水，带着腥咸的窒息感，一波猛过一波地汹涌而来，彻底淹没了人族观战区。每一句嘲讽都像淬了毒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每个人族修士的心魂之上，抽打出鲜血淋漓的耻辱与深入骨髓的无力。有人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爆响，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皮肉，温热的鲜血顺着紧绷的指缝蜿蜒淌下，滴落在冰冷的观战台地面上，他却浑然不觉刺痛，只觉得胸腔里那簇微弱的火苗正在被无尽的寒意包裹、侵蚀、熄灭。有人深深垂下头颅，脖颈仿佛承受不住那千钧重压，再不敢抬头望向那面映照着绝望图景的水镜，不敢去看那道被十三道如神似魔的身影团团围困、显得如此孤单而渺小的玄衣青年。有人眼眶赤红如血，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唇，直到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用尽毕生毅力才将喉咙里那即将冲出的哽咽与怒吼死死压回腹腔。太难了……人族的路，为何总是布满荆棘，如此坎坷难行？刚刚点燃的、微弱的希望火苗，那刚刚刺破厚重阴霾的、一缕纤细的曙光，那刚刚让人族脊梁能稍微挺直一丝的可能……转瞬之间，就要被如此蛮横、如此卑劣、如此令人绝望的方式，毫不留情地掐灭、践踏、碾作齑粉！十三尊化神！这是不留一丝余地，要将人族这一代最耀眼、最珍贵的苗子，连根拔起，彻底扼杀在摇篮之中！卑鄙？无耻？规则？道义？谁在乎？在这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力量即是唯一的真理，生存才是永恒的法则。就在这令人灵魂都快要冻结的死寂与几乎凝成实质的屈辱之中，一道身影，缓缓地、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踉跄，站了起来。是姜无涯。人族唯一的半步地仙，那根独自撑起了人族数百年摇摇欲坠的天空的脊梁。他站了起来，身形不复往日的渊渟岳峙、稳如磐石，反而显出一种风烛残年般的佝偻与脆弱。满头银丝似乎更加枯槁黯淡，深深镌刻在脸庞上的每一条皱纹里，都仿佛嵌满了无尽的疲惫与沧桑。他站在那里，宛如一株在凛冽罡风中摇曳的、即将燃尽最后生命力的古松，枝叶凋零，躯干枯槁，仿佛下一刻那微弱的气息就会被彻底吹散。然而，此刻所有人的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死死地聚焦在他那略显佝偻的背影上。因为他是姜无涯。是人族最后的不朽丰碑，是无数在黑暗中前行的人族修士心中，那面始终未曾彻底倒下的、血迹斑斑的旗帜。老人浑浊却依旧锐利如昔的目光，穿透了周遭嘈杂恶意的喧嚣，穿透了冰冷虚空的阻隔，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那面巨大的水镜之上，锁定在水镜画面的正中央——那道独自面对着十三尊散发着滔天凶威的身影，却依然将身后两人牢牢护住、脊梁挺得笔直如标枪的玄衣青年身上。那目光太过复杂，承载了太多难以言喻的重量。有目睹璞玉历经磨砺终绽光华的无言欣慰，有眼见流星划破长空却即将坠入永恒黑暗的深切痛惜，有面对这极致不公与绝望杀局的熊熊悲愤，有对人族坎坷多舛命运轨迹的深沉苍凉，更有一种浸透骨髓的、明知道前路已绝却不得不承受的、深重的无奈。千般滋味，万种慨叹，最终都沉淀在那双阅尽世间沧桑、看惯兴衰轮转的眼眸最深处，化作一片浓得化不开的沉郁灰暗。他等待了太久太久。等待一个能从他颤巍巍的手中，接过那千钧重担、引领孱弱人族蹒跚走出泥泞与黑暗的后来者。他期盼了太久太久。期盼一缕能彻底撕裂厚重阴霾、让人族得以重新昂首挺胸、呼吸自由空气的炽烈曙光。他甚至曾在无人的深夜里，悄悄松了一口气，觉得即便自己这副腐朽老迈的躯壳在某天彻底崩散，人族……或许终于有了值得托付的未来，有了延续下去的火种。可是……可是啊……一声叹息。极轻，极淡，微弱得如同秋末最后一片枯叶，脱离枝头时那几乎不可闻的、断裂的细响。却像一柄无形的万钧重锤，裹挟着积压了数百年的疲惫与沉重，狠狠地、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族修士的心口，砸得他们神魂震荡，气血逆冲，几欲窒息。因为那是姜无涯的叹息。是那位曾在魔族亿万大军压境时未曾后退半步、在尸山血海中为人族劈开一条生路未曾皱过一下眉头、用单薄肩膀扛着整个种族在风雨中蹒跚前行了数百年未曾吐露过半句怨言的……人族守护神。第一次，在所有人面前，无法抑制地流露出如此清晰、如此沉重、仿佛抽干了他生命中最后一丝力气的——一声悠长而苍凉的叹息。：（）独断万古！座下弟子皆是气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