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他们。稍晚一些,从不同方向匆匆赶来,咬牙踏入天梯的数十名人族年轻男女,也遭遇了几乎相同的境况。他们如同被无形的、沉重到极点的枷锁死死锁在了原地,一个个面色惨白如纸,额头、脖颈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爬在皮肤下。浑身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冷汗早已浸透衣衫,顺着衣角滴落在青阶上,转瞬蒸发。看那模样,莫说继续攀登,就连抬一抬脚,都似乎要用尽全身力气,艰难无比。他们的眼神里,有痛苦,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拼命压抑的绝望——那种明知道前方有路,却寸步难移的绝望。而与之形成刺眼反差的,是那些早已势如破竹冲上数百阶、甚至个别异族天骄已逼近千阶的身影。他们像流星,像闪电,在青色的天梯上划出一道道璀璨的轨迹。一边是停滞不前,一边是高歌猛进。一边是僵立原地,一边是直冲云霄。这幅景象,刺眼到极致,也讽刺到极致。就像一群蹒跚学步的婴孩,误入了巨人的竞速场,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如此……孱弱可笑。短暂的死寂。随即——“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看到了什么?!这就是你们人族,号称此世气运所钟、天才辈出的人族天骄?!”如同一点火星落入滚油,又像是堤坝骤然崩溃,观战台上,那些来自各方强大异族的强者区域,先是响起几声压抑不住的嗤笑,随即,如同山崩海啸般,爆发出一阵惊天动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鄙夷、以及幸灾乐祸的疯狂哄笑!那笑声,像无数把尖刀,狠狠刺向人族所在的方向。一名身躯魁梧如山岳、肌肤呈现暗金色、生有三颗狰狞兽首的巨灵族大能,笑得最是夸张。他三颗头颅同时狂笑,六只眼睛里全是戏谑,声浪如同万千雷霆在观战台上滚动炸响,震得空间都泛起涟漪:“站在一百阶?一百阶就他娘的跟被冻住的蛆虫一样,扭都扭不动一下?!”“这也配叫天骄?这也配来争太清传承?!”“哈哈哈哈!这是本座活了十万八千年来,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他笑得前仰后合,三颗头颅上的表情一个比一个嘲讽,像在看一群蝼蚁妄图登天。“看!快看那个穿白衣服、拿剑的小子!”另一侧,一片寒气森森、仿佛连目光都能冻结的区域,一名浑身覆盖着幽蓝色菱形冰鳞、气息阴寒刺骨的冰魄族强者,伸出一根闪烁着寒芒的指甲,指着水镜中轩辕斩仙僵立不动的身影,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恶毒:“之前在外头,不是挺威风么?一剑出,差点伤了我族儿郎!好大的煞气!”“现在呢?你那把破剑呢?拿出来啊!把这该死的天梯给劈开啊!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儿,是准备给我们当路标吗?哈哈哈!”“还有那个小娘皮!”又有一名背生狰狞骨翼、双瞳猩红如血、来自嗜血翼魔族的青年,舔了舔锋利的牙齿,目光淫邪地在剑棠凰那因紧绷而更显玲珑有致的身躯上扫过,怪笑道,声音像生锈的铁锯在摩擦:“拿着把破剑,还真当自己是神凰转世了?刚才那一声剑鸣,吵得老子耳朵疼!现在怎么不叫了?”“站在那儿抖得跟筛糠似的,啧啧,这身段,这颤抖的幅度……莫非是你们人族新创的什么‘颤剑舞’,打算用这招来取悦我等,求我们让你过去?哈哈哈!”他身边的几个同族也跟着大笑,笑声里满是下流的意味。“废物!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人族的时代早就过去了!还抱着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不放?”“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来蹚这趟浑水?真是不知死活!”“滚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这些蝼蚁该来的地方!回你们的泥巴窝里去玩过家家吧!”“看着真是碍眼!早点掉下来摔死算了,省得占地方!”刺耳、恶毒、充满了赤裸裸种族优越感的嘲讽与嗤笑,如同最肮脏的冰雹、最污秽的毒箭,从四面八方,疯狂地砸向人族强者聚集的观战区域。那些异族强者,或双手抱胸,满脸戏谑;或指指点点,唾沫横飞;或拍腿捶地,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笑了出来。他们的眼神,充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不屑、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看待劣等种族般的怜悯与嘲弄。那眼神,像在看一群被关在笼子里、供人取乐的牲畜。仿佛,水镜中那些僵立不动的人族年轻面孔,不是正在参与一场万界瞩目的残酷试炼,而是在进行一场拙劣可笑、自取其辱的拙劣表演。而人族观战区——一片死寂。死寂得可怕。死寂得能听见心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轰鸣。许多须发皆白、气息渊深如海的人族老辈强者,此刻脸色已不是铁青,而是隐隐泛着一种屈辱的紫红,像被火焰炙烤过的熟铁。,!他们的双拳死死紧握,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嘎吱嘎吱”的轻微爆响,手背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仿佛随时都会炸裂。他们的胸膛剧烈起伏,像风箱般呼哧作响,仿佛有炽热的岩浆在其中奔涌,却找不到喷发的出口。他们的眼睛,死死盯着水镜,盯着那些被钉在耻辱上的后辈,盯着那些放肆狂笑的异族嘴脸。牙关,几乎要被咬碎,发出咯吱咯吱的细微声响。血液,在耳中轰鸣,像万马奔腾。一股熊熊燃烧的怒火,混杂着憋屈、愤懑,以及一丝面对这残酷现实时,无法辩驳、无力扭转的深深无力感,如同最沉重的枷锁,死死勒住了每一位人族强者的脖颈,勒得他们几乎窒息,几乎喘不过气来。他们多想怒吼,多想反驳,多想用最凌厉的语言,将那些刺耳的嘲笑狠狠怼回去!可是——说什么?能说什么?水镜之中,景象分明,冰冷而真实。他们寄予厚望的、被视为人族未来希望的后辈天骄们,此刻正以最不堪的姿态,被死死按在,沦为诸天万界的笑柄。一张张年轻而痛苦的脸,像一记记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位人族强者的脸上。而其他各族的年轻天才,正如流星赶月,高歌猛进,势如破竹。事实,冰冷而残酷,胜于一切苍白的雄辩。此刻任何言语的争锋,在那无可辩驳的景象对比下,都只会显得更加可笑,更加苍白,只会引来更加汹涌、更加恶毒的嘲笑,将他们所剩不多的尊严,彻底踩进泥泞里,碾成粉末。一种近乎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悲愤,沉甸甸地笼罩在人族观战区域的上空。那空气,仿佛都凝固成了铅块,压得人直不起腰。那不仅是后辈受辱的愤怒,更是整个族群在万界目光下,被赤裸裸地轻视、被践踏尊严的切肤之痛。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屈辱,是烙印在血脉中的不甘。许多年轻气盛的人族修士,已经双目赤红,眼眶里隐隐有泪光闪烁,那不是软弱的泪水,而是愤怒到极致、屈辱到极致时,身体的本能反应。他们的身体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颤抖,却只能死死低下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渗出血丝,也不敢、不能发出任何声音。因为,无话可说。因为,无力回天。他们只能用疼痛,来提醒自己还活着,提醒自己记住这一刻。星空无声,水镜冰冷。天梯之上,那些年轻的身影,依旧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重压,如同被封在琥珀中的虫豸,凝固在第一百阶的耻辱,一动不动。而四周,是星河般浩瀚、冰冷、且充满恶意的嘲讽目光,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他们身上。只是——没有人注意到。那些僵立在一百阶的人族天骄们,虽然面色惨白,虽然身形颤抖,虽然汗如雨下——但在他们的眼底深处,在那片被痛苦和屈辱掩盖的最深处,却有一团火,正在无声地燃烧。那团火,微小如豆,却炽热如阳。那团火,名为不甘。那团火,名为倔强。那团火,名为——我命由我,不由天!青色天梯之上,万籁俱寂之中,异变骤起——那道僵立在第一百零三阶的身影,体内传来远古洪荒般的闷响,仿佛有某种沉眠万古的存在正挣破枷锁。姬天命缓缓抬起头,原本黯淡的眼眸深处,骤然燃起两簇焚天之火。这火焰并非赤红,而是鎏金之色,如熔化的太阳在他瞳孔中翻滚沸腾。“咔嚓——”清晰的碎裂声自他体内炸开,仿佛玉瓶崩裂,封印尽碎。三百六十处窍穴同时爆发出刺目金光,金光如丝如缕,自毛孔透射而出,在他身后交织成一幅模糊的帝王图腾。他体内血液奔涌之声如江河倒灌,又如万马齐喑,这是沉寂了太久的血脉在咆哮,是古老传承在苏醒!“破。”一字吐出,不重,却如春雷炸裂,震得百阶之内的道压为之一滞。一步踏出——脚下青色石阶骤然亮起繁复道纹,金色涟漪以他足尖为中心轰然扩散,如石子投入古潭,层层荡开。原本如山如岳的青色道压,竟硬生生被撑开三丈真空!他立于真空中心,衣袍在无形风暴中猎猎狂舞,发丝间流转的已不再是道纹,而是细密的金色符文,每一枚都蕴含着帝王之威。第二步,他已在第一百一十阶。第三步、第四步、第五步……他步步登高,足下竟生出虚幻的金色莲印。每一朵莲印绽放,天梯便发出一声低沉的共鸣,仿佛这亘古长存的青色天梯,正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这道苏醒的帝王之血——不是臣服,是认可!:()独断万古!座下弟子皆是气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