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镜之前,是绝对的、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喉咙,又被谁死死捂住了嘴。连呼吸都已遗忘。瞪大的眼睛里,血丝密布如蛛网,倒映着那片神魔战场的疯狂景象——神魂仿佛也被那一道道抽打虚空的秩序锁链鞭笞、凌迟,随着每一次碰撞而战栗、呻吟。唯有心脏,还在死寂的胸腔里,敲打着末日鼓点般的狂跳,一声声,催命般急促。七千阶……八千阶……到了这里,还能维持法相不散、还能向上挪动的,只剩下最前方那四道身影——他们如同在刀山火海上赤足起舞,在灭世海啸中逆行而上,每一步,都踩在生死一线的钢丝上!吞噬天威、魔神相随的无天!剑意通明、巨剑开道的白衣青年!阴阳衍化、鲲鹏护体的轩辕斩仙!气血如龙、战神附体的洛小酒!连他们的法相,也已到了崩碎的边缘。无天身后的魔神虚影,边缘不断崩散成原始的混沌气流,又在无尽饥渴的驱使下疯狂重组,发出无声却震颤神魂的、垂死凶兽般的咆哮。白衣青年身后的金色巨剑,剑身之上裂纹密布,如即将破碎的琉璃,每一次向前“斩”击,都发出悲怆而决绝的铮鸣,剑吟如泣血。轩辕斩仙的太极八卦图旋转得近乎疯狂,轨迹已模糊成一片混沌光影,其中的鲲鹏虚影明灭不定,仿佛风中残烛,飘摇欲熄,随时会消散于无形。洛小酒的黄金战神虚影,光芒黯淡如即将熄灭的炭火,那巍峨的身形甚至开始微微透明,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崩碎、散入尘埃。九千阶……九千五百阶……九千八百阶……每一步,都像在跨越一道生死轮回。他们的身体,早已超越了承受的极限,每一次抬脚,都仿佛在亲手撕裂自己的灵魂。全凭那一口不屈的意志,那一缕不灭的执念,在强行粘合着即将崩溃的肉身与法相——如用残破的丝线,缝补破碎的旗帜。九千九百九十九阶!最后一步,横亘在前。这不是阶梯,这是天渊!是凡尘与至高之间,最后一道、也是最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生死之间,横亘在人与神之间!冲在最前的,赫然是轩辕斩仙!他七窍流血,鲜血与汗水混杂,染红了破碎的衣襟。英俊的面容因极致的痛苦与疯狂而扭曲,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却燃烧到了生命乃至灵魂的尽头——炽亮得灼人,亮得像是要把自己的魂魄烧成灰烬!“阴——阳——逆!鲲鹏……极速!!!!!!”他发出了生命中最癫狂、最决绝、最歇斯底里的灵魂嘶吼——这不是声音,而是生命在燃尽前最后的咆哮!身后那旋转到极致的太极八卦图,连同其中明灭的鲲鹏虚影,骤然向内坍缩,被他以莫大毅力与决绝,硬生生纳入了自己残破的躯壳!“轰——!!!”他周身爆发出混乱、狂暴到极点的阴阳二气,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逆转了因果、挣脱了时空束缚的混沌流光!他在燃烧,燃烧精血,燃烧本源,燃烧道基,燃烧一切可以燃烧的——燃烧生命,燃烧魂魄,燃烧来世今生——只为换取这——最后一跃!这超越极限的、禁忌的一步!“给——我——开!!!!!!”“咚————————————————!!!!!!!”这不是声音。这是“道”被悍然冲破时,宇宙本源发出的、最原始、最宏伟的钟鸣!它自万古时光的响起,贯穿过去现在未来,响彻在登天之路的每一寸空间,穿透水镜,在所有目睹者的神魂最深处、道心最底层,轰然炸裂、回荡、烙印——如烧红的烙铁,狠狠印在每个人的魂魄之上!“噗!”“哇——!”水镜前,无数观战者如遭重击,面色惨白如纸,仰天喷出鲜血,心神几乎失守!有人踉跄后退,有人瘫软倒地,有人死死捂住胸口,仿佛那颗心要被那声钟鸣震碎!在那贯穿一切的宏大“道鸣”声中——轩辕斩仙的右足,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重重地、踏踏实实地,踩在了那象征着圆满、巅峰、至高机缘的——第一万阶玉阶之上!嗡——天地间,似乎有刹那的凝滞。随即,一道无法形容其色彩、无法描述其瑰丽的接引神光,自天梯尽头、那无尽翻涌的神秘云雾最深处,轰然垂落!光柱之中,蕴含着最精纯的混沌元气,流淌着最本源的天地道韵。隐约可见仙宫缥缈,神泉潺潺,大道纶音化作实质的天花缓缓飘落,洗涤一切伤痕,抚平一切疲惫——如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浴血的身躯。轩辕斩仙,屹立在这终极的荣光之中,身躯依旧挺拔如染血的长枪。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目光,扫过下方——,!无天抬起了头,眼中那万古不变的混沌,第一次掀起了惊涛骇浪!身后的魔神虚影对着那接引神光,发出了无声却震动天地的咆哮——那咆哮里,有不甘,有愤怒,更有滔天的战意!白衣青年握剑指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微微颤抖,身后那柄裂纹遍布的金色巨剑,发出不甘到极致的悲怆剑鸣,剑尖却依旧倔强地、死死地指向苍穹,指向那第一万阶——指向那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至高!洛小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沉咆哮,试图再次压榨出经脉中最后一丝黄金气血,那本就透明的神只虚影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要彻底燃尽、消散——但她还在燃烧,还在拼命燃烧!更下方,剑棠凰的凤凰哀鸣,悲切凄厉,如泣血的挽歌;黄金狮子踉跄却依旧试图迈步,每一步都像是用生命在丈量;深海戟皇眼中爆发出强烈到极致的不甘,那眼神,像是要把自己的不甘刻进这石阶里……他的目光,最终与无天、与白衣青年,在虚空中,短暂交汇。那一眼,有率先破关、屹立绝巅的傲然,有对值得倾力一战的对手的认可与敬意,更有对前路未知、大道独行的决绝——以及,一丝淡淡的、只有同样站在巅峰的人才能读懂的孤独。“吾……”他的声音透过接引神光传来,带着一种超脱般的平静,却又蕴含着无穷的力量。“先行一步。”话音落下的刹那——轰!接引神光猛然收回,如同从未出现。而轩辕斩仙那浴血的身影,也随之彻底消失在了第一万阶玉阶之上,没入了那无尽翻涌的、神秘的云雾之后。第一万阶,空空如也。唯有那一声仿佛来自宇宙初开、又仿佛将响彻至时间尽头的道钟余韵,还在每一级染血的天梯上,在每一个目睹者的神魂深处,隆隆回荡,经久不息——如潮水,一波波拍打在每个人的心上。下方。无天周身,那粘稠如实质的魔气,彻底狂暴,身后的魔神虚影对着上方空荡荡的玉阶,做出了一个真正要吞天食地的、狰狞的仰天姿态!那姿态里,有愤怒,有不甘,更有滔天的战意——仿佛在说:下一个,是我!白衣青年身后,金色巨剑上所有的裂纹,骤然迸发出刺目欲盲的炽烈光芒,仿佛这柄剑,要将他所有的意志、所有的修为、所有的生命,都在此刻熔铸为这最后一击!剑鸣如泣血,剑意如焚天!洛小酒发出了一声完全不似人声、仿佛来自洪荒战场的恐怖战吼,残存的黄金气血轰然点燃,化作将他与那即将消散的神只虚影一同包裹的熊熊烈焰!她在燃烧,燃烧自己的一切——只为那最后一步!登天之梯,尽头已现。而这场攀登的终章,这场角逐的巅峰,这场意志与天道、凡尘与至高的最终对决——此刻,才被推向了那最为惨烈、也最为璀璨夺目的最终高潮!天梯之上,云雾之下,唯有不甘的怒吼、不屈的剑鸣、不灭的战意,在与那无处不在的天道威压,做最后的、最疯狂的、最绚烂的搏杀与咆哮!如困兽,如狂龙,如燃尽一切的烈火!天梯之上,神辉散尽,只留下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寂静。登顶者的传说已随光远遁,而这条通天的长阶,此刻成了一座巨大的、无字的墓碑。自那空荡荡的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向下俯瞰,视野所及,不再是通往荣耀的阶梯,而是一片由碎裂的野心、折断的傲骨和冷却的热血铺就的、漫长而倾斜的坟场。五千阶以下,是无名的荒冢。这里堆积着最多的身影,却弥漫着最彻底的死寂。他们像退潮后搁浅在滩涂上的鱼,密密麻麻,维持着最后挣扎的姿态,鳃盖艰难开合,眼中倒映的只有苍穹褪去神光后、那片令人心慌的空白——那片空白里,写满了不甘与绝望。有人五指如钩,深深楔入石阶缝隙,指尖皮开肉绽,骨茬刺出犹不自知,仿佛要将自己钉在这失败的耻辱柱上——用血肉,用骨头,用自己的全部。有人蜷缩如回归母体的婴孩,脸深深埋入臂弯,唯有剧烈抽搐的肩背,泄露了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无声的嚎啕——那是梦想破碎的声音,是傲骨折断的声音。更多的人,只是毫无生气地摊开着,瞳孔涣散,望向高天——他们的魂魄仿佛已被那百道接引仙光一并摄走,徒留一具被天地威压揉皱掏空的皮囊,在渐冷的石阶上慢慢失去温度。:()独断万古!座下弟子皆是气运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