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主那只幽绿人眼微微闪烁了一下。
像深渊里最后一点星光,在无边黑暗中摇曳、挣扎,终归沉寂。
光芒暗下去的刹那,整片焦土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
风沉了,空气稠了,连天地间游离的灵气都开始缓慢沉降——像在为某个存在的离去默哀。
“不必立誓。”
它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更虚弱。
每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带着生命最后余温,带着燃尽后的灰烬质感。
“誓言于你,是束缚。于我——”
它停顿了。
那只幽绿的眼已快完全暗去,只剩瞳孔最深处还有一丝微光,像风里烛火最后的挣扎。
“已无意义了。”
五字,轻如叹息,重逾万钧。
无意义了。
因立誓的对象即将消散天地间,因承诺的见证者将化为虚无。一个即将不存之人,要誓言何用?
葬天子猛地抬头。
那双新生眼眸中,虚空漩涡与葬道漩涡同时停滞一瞬,像两扇门在关闭刹那被什么卡住。
他眼中闪过错愕——那不是不理解,是太理解后反而无法接受。
“始祖……”
这两字从他嘴里喊出时,声音是裂开的。像玉摔在石上,碎成几瓣,每瓣还带着光泽,却再也拼不回去。
“吾无多少时辰了。”
葬主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
这平静非是故作镇定,而是看穿生死、看穿岁月、看穿一切后的坦然。
像活了太久的人,终于等到该走那天,不悲不喜,不疾不徐。
“燃烧生命换来的力量,终有极限。”
它低头看向自己正崩解的爪。血肉如风化的岩,一片片剥落,每落一片就在空中化作灰白烟,消散无影。
“我能做的,已做完了。”
这话说得很慢,像给自己一生作最后总结。
一万年?十万年?或更久?
它已记不清。
只记得从远古沉睡中醒来,只记得拖着这腐朽躯,在这片焦土上等了无数日夜,只为等一个能承载葬族未来的容器。
现在,它等到了。
“接下来的路——”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
“本祖再送你一场造化。”
葬天子跪着的身躯猛地一颤,像被无形雷电击中脊背。
再送一场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