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得手指发颤,指着沈欢颜:“你……你简直血口喷人!不识好歹!文修啊,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一来就欺负我这个后妈啊!”
她作势要向病床上的沈文修哭诉,却见沈文修依旧昏迷不醒,毫无反应,这场戏顿时没了着落,显得尴尬又滑稽。
沈欢颜不再理会她,径直走到病床边,俯身仔细查看父亲的状况,轻声唤道:“爸?爸?我是欢颜,我来了。”
语气里的焦急与关切,与方才面对林曼芝时的冷硬,判若两人。
叶梓桐始终静立在门口附近,一边警惕地观察着病房内外的动静,一边将这继母与继女的交锋尽收眼底。
她心中暗自赞叹沈欢颜的急智与锋芒,却也添了几分忧虑。
林曼芝心胸狭隘,又极记仇,今日被沈欢颜这般当众揭短羞辱,必定怀恨在心。
这多事之秋,沈家内部的不和,很可能成为新的隐患,甚至被外部势力利用。
林曼芝碰了一鼻子灰,又见沈欢颜一心关注沈文修,一时寻不到发作的由头,只得悻悻退到窗边,抱臂而立,脸色阴沉。
她目光却不时扫向沈欢颜和叶梓桐,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沈文修本就昏昏沉沉,病房里的争执声钻入耳膜,搅得他脑仁生疼,竟硬生生被惊醒了。
他费力睁开眼,目光落在沈欢颜身上,声音带着怒意:“你还知道来看我?我沈文修养了你这么多年,竟养出你这么个样子!”
林曼芝见他醒了,立刻凑上前添油加醋,句句往沈欢颜身上扎:“老爷,您可算醒了!您瞧瞧,欢颜这丫头太不懂事,深更半夜领着外人来医院,还对着我百般指责,半点没把您的病放在心上,眼里只有旁的人啊!”
沈欢颜心头一紧,忙拉着叶梓桐的手走到病床前,语气又急又恳切,字字真切:“爸,您别听林姨乱说,我和梓桐的感情从来都是真心的,绝非旁人臆想的那般不堪。我连夜赶来,全是记挂着您的身子,方才与林姨争执,也是因她刻意瞒了您病重的消息,我一时心急才失了分寸。梓桐她待我真心实意,从不是外人,您信我一次。”
叶梓桐也上前一步,神色沉稳,颔首道:“沈伯父,我与欢颜心意相通,绝非一时意气。往后我定会护着她,也绝不会因我们的事,让沈家蒙羞,更不会耽误您的身体,还望您明察。”
这番话反倒让沈文修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氧气罩下的呼吸愈发粗重。
他指着沈欢颜,字字发颤:“你真是要气死我!”
喘了几口粗气,他又强撑着道:“过几日贺云廷就从北平回来了,他是津港盐业公会会长贺秉璋的儿子,贺沈两家是世交,你与他的婚约,早早就定下了!从今日起,你不准再和叶梓桐来往,必须去见贺云廷!”
沈欢颜本就性子执拗,此刻更是攥紧了叶梓桐的手,一字一句道:“爸,这门婚事我不认,贺云廷我也不会去见,我要和梓桐在一起。”
这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沈文修双目圆睁,一口气没上来,身子猛地一颤,当即昏死过去。
沈文修彻底晕厥过去,监测仪器骤然发出刺耳的警报。
林曼芝的尖声哭喊、医护人员奔来的脚步声、病房里瞬间的兵荒马乱,都像隔了层毛玻璃,在沈欢颜眼前模糊晃动。
她只觉叶梓桐扣着自己的手陡然收紧,那股力道硬生生将她从一片空白的怔忡里拽回现实。
“医生!快救他!”林曼芝扑到病床边,声音凄厉,脸上顷刻间淌满泪痕。
沈欢颜被叶梓桐轻轻拉到墙边,给冲进来的医生护士让出抢救通道。
林曼芝被护士劝到一旁,却不忘回头,用那双覆着泪的眼狠狠剜向沈欢颜。
叶梓桐当即向前半步,将沈欢颜护在身后。
抢救还在继续,每一分每一秒都漫长得熬人。
走廊的灯光惨白得晃眼,林曼芝坐在长椅上,用手帕按着眼角,低低啜泣着,肩膀不住耸动,演足了一位担忧丈夫的贤妻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