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欢颜与叶梓桐并肩出现在花厅门口时,厅内原本热闹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贺云廷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沈欢颜身上,带着几分欣赏与考量,随即又快速扫过她身边姿态亲昵、神色平静的叶梓桐。
“沈伯父,林姨。”沈欢颜淡淡颔首招呼,语气里并无刻意的热络。
“贺先生。”叶梓桐亦微微欠身,礼数周全。
沈文修见女儿果然把叶梓桐带来了,脸色沉了沉,却碍于贺云廷在场不便发作,只得含糊道:“来了就好,快坐吧。云廷,这便是小女欢颜,这位是她的同学,叶小姐。”
“欢颜妹妹,叶小姐。”贺云廷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似乎对两位女子一同出现的场景并不意外,反而从容应对。
“早听家父提起沈家妹妹兰心蕙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叶小姐气质清雅,与欢颜妹妹站在一起,倒真是相得益彰。”
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既恭维了沈欢颜,又未怠慢叶梓桐,听着挑不出半分错处,却又隐隐点出了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紧密联结。
林曼芝连忙笑着招呼入席。
席间,沈文修与贺云廷畅谈时局、生意经,林曼芝不时插话奉承,气氛看似热络。
沈欢颜却始终沉默用餐,胃口缺缺。
叶梓桐安静地坐在她身侧,偶尔为她夹一筷离得稍远的菜。
两人之间流淌着一种默契。
贺云廷谈笑风生之余,目光总会时不时掠过沈欢颜冷淡的侧脸,以及她与叶梓桐之间那些细微的互动。
“云廷啊,你在北平见的世面大,不像我们窝在津港这小地方。听说现在北平的摩登做派,连穿衣吃饭都讲究得不得了?”
林曼芝笑得眉眼弯弯,亲自为贺云廷布了一筷菜,姿态殷勤得近乎刻意问道。
贺云廷礼貌颔首,笑容温和道:“林姨过谦了,津港身为通商巨埠,华洋荟萃,自有其独特风华。北平多了几分古朴厚重,不过是另一种气象罢了。”
他应答从容,言辞间满是对长辈的敬重,可那份客气里透出的疏离感,敏感如林曼芝也能清晰察觉。
他的余光,实则更多落在沈欢颜身上。
这位沈大小姐自入席起,便始终神色清淡,眉目间未见半分面对未婚夫该有的羞涩或喜悦,反倒与身旁那位叶小姐之间,萦绕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默契。
她偶尔侧耳倾听叶梓桐的低语,唇角勾起的弧度,远比面对满桌珍馐与他这个贵客时,要生动真实得多。
正好。
贺云廷心中非但没有半分失落,反倒升起一丝近乎玩味的了然。
看来,沈小姐对这桩父辈旧约的抗拒,比他预想的还要坚决,且心有所属,意志异常坚定。
这倒省了他许多麻烦。
他此次回津港,本就非为履约而来,而是为了另一人。
沈文修见席间气氛尚可,自觉时机成熟,轻咳一声,缓缓放下筷子。
他看向贺云廷,脸上带着病中之人特有的憔悴道:“云廷啊,你这次回来得正好。你和欢颜年纪都不小了,我们两家又是世交,知根知底。你父亲早年和我提过的婚事,我看,是时候定下来了。等我这身子骨再好些,便挑个黄道吉日,把你们的事办了,我也算了却一桩最大的心事。”
说罢,他目光威严地扫过沈欢颜,眼底藏着明晃晃的警告,示意她不得开口反驳。
林曼芝立刻凑趣附和:“是啊是啊!这可是天作之合的大喜事!老爷您放心,欢颜出嫁的事,我一定亲自操持,保准办得风风光光、体体面面!”
沈欢颜脸色骤然一白,搁在膝上的手瞬间攥紧了旗袍的锦缎布料。
叶梓桐在桌下悄然伸手,温暖的掌心轻轻覆了上去。
就在沈欢颜即将不顾一切开口辩驳的刹那,贺云廷却先一步放下了酒杯。
他抬眸望去,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笑容道:“沈伯父,林姨,承蒙二位错爱,云廷感激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