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化七年,三月十八,宜出征。洛阳城外,早已被肃清出来的巨大旷野上,旌旗蔽日,甲胄如山。十万北伐大军,已然列阵完毕。无数民夫、车马组成的浩大后勤队伍,更是在远处蜿蜒如长龙。点将台下,文武百官肃立。皇帝赵宸身着戎装(未披甲),在侍卫簇拥下,登上高台。他没有乘坐御辇,而是步行上前,直面台下十万虎贲。寒风(北地春风仍带寒意)猎猎,吹动龙旗与无数军旗。整个旷野鸦雀无声,只有旗帜招展的烈烈之声,以及战马偶尔的响鼻。无数道目光,炽热、崇敬、激动、决绝,聚焦于高台之上那道年轻的身影。陈彦一身玄甲,按剑立于台侧,神情肃穆。赵宸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无边无际的军阵,胸中豪情与责任激荡。他运足中气,声音借着空旷的地势,清晰地传向前方:“大雍的将士们!”“朕,今日在此,为你们壮行!”“自去岁冬,匈奴贼子,狼子野心,竟敢以卑劣手段,谋刺于朕!此仇,乃国仇!此恨,乃国恨!”赵宸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怒火与凛然之气,“匈奴肆虐北疆,劫掠边民,寇我疆土,已非一日!今更胆大包天,犯我天威!若此仇不报,此恨不雪,朕,无颜为君!大雍,无颜立于天地!尔等忠勇将士,亦无颜见家乡父老!”“陛下万岁!北伐雪耻!北伐雪耻!”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骤然爆发,如同平地惊雷,震得人耳膜发颤。士兵们的眼睛红了,握着兵器的手青筋暴起。赵宸抬手,压下声浪,继续道:“朕知道,此去北疆,山高路远,塞外苦寒,更有强敌环伺,刀兵凶险。你们中的许多人,或许会受伤,会流血,甚至会……埋骨他乡。”他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沉痛与真挚:“朕,每每思及此处,便心痛如绞。朕,恨不能与尔等一同披坚执锐,并辔冲锋,手刃仇敌,共饮匈奴血!”他话锋一转,声音再次变得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承诺:“然,国不可一日无君。朕,需坐镇中枢,为你们调拨粮草,稳固后方,使你们无后顾之忧!这是朕的责任,亦是朕的无奈。”“但是,将士们,你们听着!”赵宸的目光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要刺入每个人的心底,“无论此战是胜是败,无论你们是凯旋荣归,还是血染沙场,朕,以大雍天子之名,在此立誓:”“所有出征将士之家眷,朝廷必妥善抚恤,绝不使其受冻饿之苦!”“所有阵亡将士之忠骸,朝廷必竭力寻回,厚葬于英烈陵园,使其魂归故里!”“所有伤残将士之余生,朝廷必负责安置,使其老有所养,病有所医!”“所有立功将士之封赏,朝廷必不吝爵禄,使其光耀门楣,福泽子孙!”他一字一句,如同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头:“你们的父母,便是朕的父母!你们的妻儿,便是朕的亲人!你们在前方为国流血,朕,在后方必不让你们的家人流泪!此誓,天地共鉴,日月同昭!若有违逆,人神共弃!”“陛下——!!”台下,无数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热泪盈眶。皇帝这番掏心掏肺的承诺,远比任何空洞的鼓舞更让他们感到踏实,感到被尊重,感到付出的价值。一种“士为知己者死”的悲壮与豪情,在军中疯狂弥漫。“拿起你们的刀枪,擦亮你们的甲胄!”赵宸振臂高呼,“为了大雍!为了你们身后的父母妻儿!为了朕,对匈奴——讨还血债!打出我大雍的军威国威!让匈奴人从此听到我大雍的号角,便魂飞胆丧!”“讨还血债!扬我国威!”“誓死效忠陛下!誓灭匈奴!”“万岁!万岁!万岁!”狂热的呐喊声再次响彻云霄,直冲霄汉,连洛阳城头似乎都在微微颤动。军心士气,在此刻达到了沸腾的顶点。赵宸转身,从内侍捧着的金盘中,郑重取过那枚象征着最高军权的虎符,双手托起,面向陈彦。“征北大元帅陈彦!”“臣在!”陈彦踏步上前,单膝跪地。“朕,以此虎符授汝!总领北伐一切军政,生杀予夺,皆可先行后奏!望汝不负朕望,不负三军所托,不负天下百姓之期,克奏凯歌,早传捷报!”“臣,陈彦,领旨谢恩!必竭尽驽钝,扫荡漠北,擒杀元凶,以报陛下天恩,以雪国耻君辱!”陈彦双手高举,接过那沉甸甸的虎符,紧紧握在手中,仿佛接过了整个帝国的期望与重量。陈彦站起身,面向大军,猛地拔出腰间佩剑,剑指北方,声如洪钟:“三军听令!”“在!”十万人的齐声回应,地动山摇。“开拔——!目标,云州!”“咚!咚!咚!咚——!”沉闷而极具穿透力的战鼓声隆隆响起,如同巨人的心跳,敲响了北伐的序曲。令旗挥舞,号角长鸣。尘土漫天,旌旗招展。皇帝赵宸一直站在高台上,目送着大军远去,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地平线,依然久久伫立。春风扬起他额前的发丝,他的目光深邃而复杂,有期待,有担忧,更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北伐之路,正式启程。大军按照既定方略,分三路向北推进。中路军由陈彦亲率,以新军主力为核心,携带着大部分火炮和重型装备,出洛阳,过黄河,经太原,一路北上,直指云州。西路军出朔方,东路军出古北口,各自按计划行动。路程漫长而艰苦。虽然已是春天,但越往北走,天气越是反复无常,时而风雪交加,时而风沙漫天。沉重的火炮、粮草辎重,严重拖慢了行军速度。陈彦不得不分出大量兵力保护后勤线,同时还要派出大量斥候,前出百里侦察敌情,提防匈奴袭扰。沿途州府早已接到严令,全力保障大军过境,但十万大军加上数量更为庞大的民夫队伍,对地方的压力仍是巨大。陈彦严格约束军纪,禁止扰民,所需粮草皆以公文征调,按价(或赊账)购买,尽量减少对地方的冲击。即便如此,大军所过之处,依然如同蝗虫过境,消耗着海量的物资。历经月余跋涉,中路军主力,终于在这年四月底,抵达了北伐的前进基地——云州。此时的云州,早已成为一座巨大的兵营和物资转运中心。镇国公常云已将边务交割给副手,亲自在城外迎接陈彦。看到那一尊尊被油布遮盖、由健牛和“木牛流马”拖拽的庞然大物,以及数量众多的虎蹲炮,老将军眼中也难掩震撼与好奇。“陈帅,一路辛苦!所需粮草军械,云州已围积大半,后续仍在源源不断运来。”常云汇报道,“只是……匈奴那边,似乎有些异常。”“哦?有何异常?”陈彦一边入城,一边问道。“自开春以来,我军斥候发现,原本在阴山以南、距离我边境数百里内活动的匈奴部落,都在陆续向北迁移。如今边境二百里范围内,几乎已不见匈奴大股部众,只有零星小部落和游骑斥候。”常云眉头紧锁,“看这架势,匈奴人是打定主意,要避我锋芒,将战场北移,诱我深入了。”陈彦心中微微一沉。这情况,比他预想的要麻烦。匈奴提前收缩,显然是得到了消息,有所准备。这背后,是否有晋王“通风报信”的影子?“无妨,意料之中。”陈彦面上不动声色,“他们想避,我们便逼他们出来。传令各军,休整三日。同时,派出所有轻骑斥候,以云州为中心,向外辐射侦察,方圆五百里内,我要知道匈奴主力的确切位置和动向!西路军、东路军到哪了?”“西路军已抵达预定位置,正在清理边境零星匈奴。东路军穿插较快,已接近燕然山东麓,但尚未与右贤王部主力接触。”“命令西路军,继续向北缓慢压迫,清剿小股敌人,吸引匈奴右翼注意力。东路军,放缓速度,隐蔽行踪,没有我的命令,不得轻易与敌接战。中路军,三日后,以石头为前锋,常胜副之,率一万精骑,两万步卒,配属部分虎蹲炮,前出至阴山南麓,建立前进营寨,扫荡残余,寻找战机!”“末将遵命!”接下来的日子,北伐大军如同梳子一般,以云州为基地,向北方草原缓缓“梳理”。石头、常胜率领的前锋部队,顺利推进到了阴山脚下,沿途只遭遇了极少数来不及北撤或心存侥幸的匈奴小部落。这些部落人数不多,装备简陋,在大雍精锐面前不堪一击,很快就被击溃、俘虏。但缴获的,不过是一些牛羊、老弱妇孺,对匈奴实力并无实质损伤。陈彦的中军大营也移到了阴山南麓。站在临时搭建的了望台上,望着北方一望无际、草色初青的苍茫原野,陈彦的眉头越皱越紧。匈奴的主力,如同蒸发了一般,消失在这片广袤的天地间。斥候带回的消息零碎而模糊,只知左贤王部的大致活动范围在更北的狼居胥山一带,行踪飘忽。匈奴人显然打定了主意,不跟大雍军队在边境附近决战,而是要利用草原的纵深和骑兵的机动性,将大雍军队引向更深处,拉长补给线,消耗其锐气和物资,再伺机反击,或者干脆避而不战,拖到冬天,让严寒和匮乏逼退大雍军队。:()胎穿农家子,科举来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