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门洞内,人声鼎沸,哭喊、呼唤、士兵的呵斥、孩童的啼哭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喧嚣。数千百姓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狭窄的城门缝隙中涌入,将原本就不甚宽敞的瓮城塞得满满当当。赵修远站在瓮城内一处稍高的石阶上,身边簇拥着数十名甲胄鲜明的亲卫,目光如炬,扫视着下方混乱的人流。他不断发出指令,声音洪亮,试图压过嘈杂:“让老人孩子先过!别挤!往两边走!官兵会安置你们!”“那边!扶一下那位老人家!”“小心孩子!”“哇哇哇,娘!”“拦住那个推搡的!维持秩序!”在他的指挥下,亲卫和守城士兵奋力维持,秩序勉强维持着,但汹涌的人潮和恐慌的情绪,让局面随时可能失控。人群中,十几名死士低着头,随着人流缓缓移动,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始终锁定着高处的赵修远。时机,正在一分一秒地接近。死士首领,一个面容普通、扔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中年汉子,对身旁一名手下使了个眼色。那手下会意,突然“哎呦”一声,故意向着旁边一位颤巍巍的老妪撞去,力道用得巧妙,既不会真的撞伤,又能制造足够的混乱。“啊!”老妪惊叫一声,脚下踉跄,向后倒去,连带撞翻了旁边一个挑着破包袱的汉子。“干什么你!”“瞎了吗?往哪撞!”“我的东西!”………小小的碰撞,瞬间点燃了本就紧绷的神经。争吵、推搡、哭骂,在局部爆发开来,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迅速蔓延。另一边,另一名死士也“适时”地与维持秩序的士兵发生了“口角”,声音尖锐,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都别吵!退后!”士兵试图弹压,但混乱如同瘟疫,迅速扩散。原本就勉力维持的秩序线,瞬间濒临崩溃。更多的人开始推挤,想尽快通过这危险的区域,场面更加混乱不堪。“大人!场面要失控了!”亲卫队长焦急地对赵修远喊道,他必须用吼的才能让赵修远听清。赵修远眉头紧锁,看着下方越来越乱的景象,他知道,再不加派人手弹压,一旦发生大规模踩踏,或者被城外叛军窥得可乘之机,后果不堪设想。“分一半人下去!协助维持秩序!一定要把人流疏导开!快!”赵修远当机立断,指着混乱最甚的两处下令。“可是大人您的安全……”亲卫队长有些犹豫。“无妨!这里还有你们!快去!”赵修远厉声道。此刻,安抚百姓、维持城门秩序,避免更大的灾难,在他心中是第一位的。“是!”亲卫队长不敢再违抗,立刻点了二十余名精锐亲卫,冲下石阶,扑入混乱的人流中,试图分开扭打的人群,疏导通道。高台上,赵修远身边的护卫,瞬间减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不足十人,且注意力也或多或少被下方的混乱所吸引。就是现在!死士首领眼中凶光爆射!他猛地从怀中掏出一枚哨子,用尽力气吹响!尖锐凄厉的哨音,瞬间刺破了嘈杂的声浪!“动手!”随着这声号令,混在人群中的十余名死士,几乎同时暴起!他们撕开身上破旧的衣衫,露出内里的紧身黑衣,从包袱、草席、甚至柴捆中,抽出了早已藏好的短刀、匕首、短弩!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露出獠牙,目标明确无比——石阶上的赵修远!“保护大人!”“有刺客!”变故发生得太快!留在赵修远身边的亲卫虽然都是精锐,但对方暴起发难,人数又占优,且全是亡命之徒,一时间竟被数名死士缠住。另有两名死士,如同鬼魅般,以惊人的速度,避开格挡的刀锋,直扑赵修远!“逆贼敢尔!”赵修远又惊又怒,他虽非以武力见长,但也是弓马娴熟,临危不乱,猛地拔出腰间佩剑,格开当先刺来的一刀。但另一名死士的匕首,已如毒蛇吐信,刺向他的肋下!“铛!”千钧一发之际,一直紧跟在赵修远身侧、之前被派下去又因不放心而稍稍落后一步的亲卫队长,如同猎豹般从斜刺里扑出,用身体猛地撞开那名死士,同时手中横刀奋力劈出,将另一名死士逼退,厉声吼道:“大人快退!”然而,就在这电光火石的缠斗间,死士首领并未参与近身搏杀。他早已趁乱退到人群边缘一处相对空旷之地,手中不知何时,已多了一架小巧却结构精良的手弩。弩箭早已上弦,冰冷的箭镞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蓝的光泽——显然淬了剧毒。他眼神冰冷,如同最老练的猎人,紧紧锁定着正在亲卫拼死护卫下,向后急退的赵修远。混乱的人群,搏杀的亲卫,晃动的身影,都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深吸一口气,手指稳稳扣动了弩机。“嘣——!”一声轻微却致命的机括声响。弩箭离弦,快如闪电,穿过人群的缝隙,精准无比地射向赵修远的后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大人小心!”亲卫队长目眦欲裂,他听到了那声机括响,看到了那道乌光,想要扑过去阻挡,却被两名悍不畏死的死士死死缠住。赵修远也感到了背后的恶风,但他刚刚格开一刀,身形未稳,又背对来箭,哪里躲得开?“噗嗤!”一声闷响。乌黑的弩箭,狠狠钉入了赵修远的左背肩胛骨下方!箭头入肉极深,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一股麻痹感随之而来。“呃啊——!”赵修远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手中长剑“当啷”落地,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青黑。“大人中箭了!”“保护大人!撤回府内!”“抓住放冷箭的!”亲卫们彻底红了眼,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拼着受伤,将缠住他们的死士砍翻,疯狂地涌向赵修远,用身体组成人墙,将他死死护在中间,不顾一切地向太守府方向退去。“撤!”死士首领见一击得手,毫不恋战,低吼一声,扔下手弩,转身就往混乱的人群中钻。其余死士也纷纷摆脱对手,试图四散逃匿。然而,城门处的守军此刻也已反应过来,更多的士兵从城头、从街道两侧涌来,迅速封锁了城门区域。一场短促而激烈的搜捕在瓮城和附近街巷展开。最终,除了死士首领和两三名死士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和过人的身手,侥幸在合围前,利用混乱的人群和街巷逃脱(或成功隐匿)外,其余参与刺杀的十余名死士,尽数被擒。但被擒的死士,眼见无法逃脱,竟毫不犹豫地咬碎了早已藏在口中的毒囊,顷刻间口吐黑血,气绝身亡,无一活口。其决绝狠辣,令人心寒。太守府,后院。气氛凝重得如同铅块。院子里站满了闻讯赶来的各郡太守、将领,人人面色铁青,眼中带着愤怒、惊恐和不知所措。房门外,几名军医和城里最好的郎中,正满头大汗地进行救治,丫鬟仆役端着热水、纱布、药材,进进出出,脚步匆匆,却鸦雀无声。赵修远脸色青黑,双目紧闭,躺在榻上,气息微弱。那支乌黑的弩箭还钉在他的背上,无人敢轻易拔出。箭伤周围,皮肉已经开始发黑溃烂,流出的血也是暗红色,散发着淡淡的腥臭。显然是剧毒!“军医,赵大人伤势如何?”一位资历最老的江南太守,沉声询问。为首的军医擦了擦额头的汗,面色惨然,低声道:“箭镞淬有奇毒,毒性猛烈,已随血脉侵入肺腑……赵大人本就劳累过度,元气有亏……如今……如今毒已攻心,恐……恐……”后面的话,他没敢说下去,但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庸医!废物!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活赵大人!”有脾气火爆的将领吼道。“我等已尽力施救,用了解毒散,但此毒蹊跷,非寻常之物……恐怕……需要解毒圣手,或是知道毒物来历,对症下药,或许才有一线生机……”军医声音发颤。解毒圣手?这兵荒马乱,何处去寻?知道毒物来历?那些死士全都服毒自尽了!一股绝望的情绪,在众人心中蔓延。赵修远,这位汝南城的擎天玉柱,抵抗叛军南下的核心人物,竟然在自家城门口,在接纳百姓的仁义之举中,遭此毒手,性命垂危!“查!给本官彻查!那些刺客是如何混进来的?城中必有内应!”有太守厉声下令。“对!关闭城门,全城搜捕!宁可错杀,不可放过!”“赵大人若有不测,我等……我等该如何是好?”也有人忧心忡忡,低声自语。他们之所以能团结在汝南,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信服赵修远的为人和能力。如今主心骨倒下,城外叛军虎视眈眈,城内人心惶惶,几位来自不同州郡、本就各有心思的太守,彼此对视之间,已隐隐有了猜忌和不安。:()胎穿农家子,科举来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