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内,晋王府。赵弘焦躁地踱着步,城外陈彦的“疲兵”虽然暂时退去,但那骇人的火炮和攻城时展现出的悍勇,仍像阴云笼罩在他心头。他知道,绝不能给陈彦喘息恢复的时间。“王爷!王爷!大喜!”一名将领几乎是冲了进来,脸上带着狂喜,“赵贲将军!赵贲将军的先锋骑兵,已到城东三十里!大军主力,明日即可抵达洛阳!”“什么?!”赵弘猛地转身,眼中爆射出惊人的光彩,多日来的阴郁一扫而空,“好!好!赵贲终于到了!天助我也!”他几步抢到地图前,手指重重戳在洛阳西郊陈彦大营的位置:“陈彦小儿,顿兵坚城之下,强攻受挫,士卒疲惫。如今赵贲生力军骤至,此乃天赐良机!若等陈彦与那五万漠北新军(胡彪部,赵弘尚不知其已南调)会合,则局势又生变数。必须趁其新败(赵弘视角)、援军未至,我军士气正盛之机,主动出击,一举击溃其军!”“王爷英明!”裴文度也激动道,“陈彦必料不到我军敢在守城战中主动出击,更想不到赵贲将军回师如此之快。可趁其不备,以雷霆之势掩杀,若能阵斩陈彦,则大局可定!”“传令!”赵弘厉声道,“命赵贲所部,不必入城,直接绕至洛阳西南,秘密潜行至陈彦大营侧后的‘青泥隘’一带隐蔽!明日拂晓,以三声号炮为信,本王亲率洛阳守军出西城门,正面佯攻,吸引陈彦注意。赵贲则率其麾下最精锐的骑兵,自青泥隘突然杀出,直插陈彦中军侧翼!两面夹击,务求一战功成!”“是!”次日拂晓,天色微明。陈彦大营刚刚苏醒,士卒们正在用早饭,修补兵器。连续作战和行军带来的疲惫尚未完全消除。陈彦虽然下令加强警戒,但主要防备方向仍是洛阳城。他判断,在赵贲援军未明、己方“疲态”已露的情况下,晋王更可能选择固守待援,而非冒险出击。然而,战鼓猝然从洛阳西城门方向擂响!城门洞开,晋王赵弘亲自披挂上阵,率领两万洛阳守军(多为新募之兵,但士气尚可),大张旗鼓地杀出,直扑陈彦大营正面!“叛军出击了!”哨塔上的士卒高声示警。陈彦闻讯,心中一凛,立刻登上指挥高台。只见叛军虽众,但阵型不算严整,冲击势头也非决死之态,更像是牵制骚扰。“晋王想做什么?凭这些兵就想击退我?”陈彦眉头微皱,隐约感到一丝不安。他一边下令前军营寨坚守,弓弩拒敌,一边命令中军主力集结,准备应对变局,同时加派斥候向两翼侦查。就在陈彦的注意力被正面战场所吸引,大军开始调动之际——“轰!轰!轰!”三声沉闷的号炮,突然从大营东南方向的青泥隘山谷中传来!声音未落,大地骤然开始震动,沉闷如雷的马蹄声由远及近,瞬间化作奔腾的怒涛!“杀——!!!”震天的喊杀声中,无数骑兵如同从地底涌出的钢铁洪流,自青泥隘口狂涌而出!为首一将,金盔铁甲,势如疯虎,正是晋王麾下头号猛将——赵贲!他率领的,是足足八千最精锐的叛军铁骑,养精蓄锐多时,此刻挟奔雷之势,狠狠撞向陈彦大营毫无防备的右翼!太快了!太突然了!陈彦右翼多为辎重营地及部分休整的步兵,猝不及防下,瞬间被这股狂暴的骑兵洪流冲得七零八落。帐篷被践踏,粮车被点燃,士卒惊慌四散,建制瞬间被打乱。赵贲骑兵如入无人之境,疯狂砍杀,直扑中军帅旗所在!“大将军!右翼遭袭!是赵贲的精锐骑兵!”亲卫嘶声急报。陈彦脸色骤变,他终于明白晋王的意图——正面佯攻吸引,侧翼雷霆突袭!而且赵贲来得比他预想的还要快,还要隐蔽!“常胜!”陈彦厉声喝道。“末将在!”浑身浴血的常胜就在附近(他之前参与攻城),闻声立刻上前。“赵贲骑兵凶猛,我军阵脚已乱,不可力敌!”陈彦目光如电,快速判断局势,“你立刻集结所有还能机动的骑兵,不惜一切代价,拦住赵贲,为我大军重整阵型、交替后撤争取时间!记住,是迟滞,是缠斗,不是死拼!半个时辰后,向宜阳方向脱离战斗,与我汇合!”“末将遵命!”常胜二话不说,转身冲向自己的战马,厉声长啸:“骑军营!还能上马的,跟老子来!拦住那帮狗娘养的!”很快,约三千余骑(包括常胜本部残兵和一些零散骑兵)在常胜的咆哮声中集结起来。他们虽然人数、体力、气势都远逊于赵贲的生力铁骑,但主将身先士卒,绝境之下反而激起了血勇。“随我——杀!”常胜一马当先,迎着那席卷而来的叛军铁骑洪流,逆冲而上!他手中长槊挥舞如龙,接连挑落数名叛军骑兵,试图为混乱的步卒争取喘息之机。“是常胜!拦住他!”赵贲也认出了这个在河南让他吃过苦头的雍军悍将,眼中凶光更盛,亲自率一队亲卫杀了过来。,!两支骑兵在混乱的营地里轰然对撞,人喊马嘶,刀光剑影,血肉横飞。常胜所部抱着必死之心,死死缠住赵贲骑兵的先锋,用血肉之躯延缓着对方冲击的速度。每一刻都有雍军骑兵落马,但空缺很快被后面的人补上。趁着常胜以命相搏争取来的宝贵时间,陈彦展现出名将的冷静。他果断放弃了部分外围营地和辎重,命令各军以营为单位,交替掩护,向宜阳方向且战且退。中军帅旗稳而不乱,极大地稳定了军心,避免了溃散。赵贲虽然勇猛,骑兵突击也取得了巨大战果,但被常胜不要命地纠缠,速度终究慢了下来。当他终于击穿常胜的阻击,杀到陈彦中军原先位置时,陈彦主力已大部撤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仍在与叛军步兵缠斗的断后部队。“追!给我追!别让陈彦跑了!”赵贲不甘地怒吼,还想率军追击。“将军!陈彦退而不乱,必有后手!且我军骑兵激战半晌,马力已疲,不宜再追!王爷有令,击退即可,穷寇莫追,谨防埋伏!”副将急忙劝阻。赵贲看着陈彦军远去时依旧严整的队形,又看看自己喘息不已的战马和士卒,咬了咬牙,恨恨地勒住战马。此战虽成功突袭,逼退陈彦,斩杀俘获数千,但未能达成擒杀陈彦的战略目标,让他颇为不甘。而常胜,在完成断后任务后,趁着赵贲犹豫的片刻,带着仅剩的千余骑,脱离战场,朝着陈彦撤退的方向疾驰而去。他浑身是血,甲胄破损多处,但眼神依旧凶悍。宜阳,新扎下的营寨。陈彦面色沉静地听着各部汇报损失,清点人马。此战被突袭,折损了约四五千人,多是右翼被袭时伤亡的步卒和辎重兵,以及常胜断后骑兵的损失,还丢失了不少粮草器械。但核心战力和建制基本得以保存。“大将军,常胜将军回来了!”亲卫禀报。陈彦抬头,看到常胜在亲兵搀扶下,踉跄走入大帐,身上血迹未干,但精神尚可。“末将……复命。”常胜抱拳,声音嘶哑。“辛苦了,常胜。”陈彦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若非你及时断后,我军损失更大。此战之失,在我,料敌不明,疏于侧翼戒备。”“大将军……”常胜还想说什么。“不必多言,胜败乃兵家常事。”陈彦摆手。思考片刻,陈彦下令让胡彪带着新军与自己汇合。告诉胡彪,赵贲行动太过迅速,已经抵达洛阳。另一边胡彪接到陈彦军令,毫不迟疑。他麾下这五万新军,虽然在漠北也经历了战火,但相比陈彦麾下那支连续转战的先锋,休整更为充分,士气装备也处于最佳状态。接到命令后,他立刻率军出潼关,并未大张旗鼓,而是偃旗息鼓,星夜东渡黄河,潜入河东郡的莽莽群山之中,如同一头悄然进入狩猎场的猛虎,耐心等待着来自河南方向的“猎物”。按照陈彦的预判,晋王赵弘在洛阳感受到巨大压力后,必定会抽调留守河南的兵力增援。这支河南军,将是胡彪的首要目标。胡彪在平阳、河东一带的险要隘口、河谷密林中,精心布置了数道伏击线,派出大量精锐斥候,日夜监视着北方通往洛阳的主要通道,只等河南援军入彀。然而,一天过去,两天过去,三天过去了……预期中的河南大军迟迟未见踪影。斥候回报,北面官道上只有零星的商旅和信使,未见大队兵马调动的迹象。“奇怪,难道晋王不调赵贲大军回援?”胡彪心中生疑。他再次审阅了陈彦的军令和传来的洛阳战报,确信陈彦的判断是基于洛阳遭受猛烈攻击、晋王急需援兵的前提。莫非洛阳战事有了意想不到的变化?或是晋王另有援兵?就在胡彪百思不得其解,甚至开始考虑是否要派人与陈彦重新联络时,一封来自洛阳方向、由陈彦紧急派出的信使,带来了一个完全出乎意料的消息。“胡将军!大将军急令!”信使风尘仆仆,脸上带着焦虑,“赵贲所部叛军主力,已于三日前抵达洛阳,与晋王会合!大将军所部在洛阳城下遭晋王、赵贲联军突袭,前军受挫,现已暂时后撤重整!大将军命你,立刻放弃原定伏击计划,率军火速南下,向大将军靠拢,准备会合迎战叛军主力!”“什么?!赵贲回洛阳了?!”胡彪闻言大吃一惊。这完全打乱了他和陈彦的部署。按照原计划,赵贲应该被自己在此地挡住,甚至被自己击溃的,怎么会这么快就回师洛阳?而且还能与晋王配合,打了陈彦一个措手不及?“赵贲有多少人?如何能如此快回师?”胡彪急问。“具体人数不详,但估计不下三万,皆是其麾下久战精锐。据大将军推测,晋王恐怕在得知大将军东出的第一时间,甚至更早,就已经严令赵贲放弃南线,火速回援洛阳了!我们……低估了晋王对大将军的忌惮,也低估了其调兵的决心和速度。”信使语气沉重。,!胡彪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晋王赵弘对陈彦忌惮至此,宁可放弃南线的大好局面和可能的战果,也要第一时间将最能打的赵贲调回来对付陈彦!这份“重视”,让他们的伏击计划落了空,反而让陈彦陷入了被两面夹击的危险。“大将军现在何处?情况如何?”胡彪追问。“大将军已稳住阵脚,退至宜阳一带(洛阳西面),依托地形扎营,叛军并未敢深入追击。但敌军势大,且新得生力军,士气正旺,大将军急需将军这支生力军汇合,以扭转局势!”“明白了!”胡彪不再犹豫,立刻传令,“全军听令,改变计划!立刻拔营,转向东南,经垣曲、邵原,以最快速度,向宜阳方向靠拢,与大将军会师!沿途多派斥候,严防叛军拦截!”五万大军立刻行动起来,抛弃了部分不必要的辎重,轻装疾进,如同一股洪流,转向东南,朝着陈彦所在的方位奔去。胡彪心中焦急,他知道,陈彦以疲惫之师,面对挟大胜之威(击退陈彦第一次进攻)、又新增赵贲生力军的叛军主力,压力巨大。他必须尽快赶到。然而,就在胡彪大军刚刚转向东南,行进不到一日,前锋斥候却带来了一个令人意外的消息。“报——!将军!北方发现大队兵马!自平阳以北山谷中开出,看旗号衣甲,似是晋王叛军!人数约有两万,正沿汾水河谷南下,目标似也是洛阳方向!”“北方?晋王兵马?”胡彪勒住战马,眼中闪过一丝惊疑。难道是来自太原的援军,偏偏在这个时候来了?他立刻登高远眺,并派出更多斥候抵近侦察。不久,更详细的情报传来:这支军队打的是“刘”字旗号,装备还算齐整,但行军队伍拉得较长,士卒脸上带着疲惫和一丝惶惑,似乎对突然南下并无充分准备,而且对周围环境的警惕性似乎并不高,并未派出大量游骑哨探两侧山岭。“是了!”胡彪脑中灵光一闪,结合陈彦最新的军令和眼前的情报,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定是晋王从太原调来的援军!晋王为了尽快让赵贲回师,可能对太原也下了死命令,让他们不惜代价、抄近路、走险道,尽快南下!所以他们才走了这条隐蔽但难行的山路,”他心中飞快盘算:陈彦急需支援,但这支两万人的太原偏师,此刻正毫无防备地行走在崎岖的河谷中,简直是送到嘴边的肥肉!如果放过他们,让他们顺利抵达洛阳,与赵贲、晋王会合,叛军兵力将更加雄厚。但如果能在这里打掉他们,不仅能削弱叛军,缴获辎重,更能打击叛军士气!“机不可失!”胡彪眼中凶光一闪,瞬间做出决断,“传令!前军变后军,后军变前军!全军转向,向北!目标——汾水河谷那支太原偏师!”“将军,那大将军那边……”副将有些担心。“顾不了那么多了!打掉这支偏师,就是对大将军最好的支援!叛军以为援军将至,必然松懈,若此时得知援军被歼,必然军心震动!这比我们直接去汇合,更能帮大将军打开局面!”胡彪斩钉截铁,“全军加速!务必赶在敌军走出河谷、进入开阔地带前,截住他们!伏击改成追击,务必全歼!”“是!”刚刚转向东南的大军,再次如同巨龙般扭转身躯,在胡彪的率领下,向着北方那支懵然不知的太原偏师,狂飙突进!由于胡彪部本是养精蓄锐的生力军,又轻装疾行,速度极快,而太原偏师走的是山路,疲惫且警惕不足,很快就被胡彪大军从侧后追上。当胡彪的大军如同神兵天降,从侧翼山岭猛扑而下,将狭窄的汾水河谷两头一堵时,那支两万人的太原军彻底懵了。他们做梦也想不到,在这条自以为安全的“近路”上,会遭遇如此规模的朝廷精锐埋伏(实为追击遭遇战)。“杀!一个不留!”胡彪一马当先,长刀所向,血光迸现。战斗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太原军长途跋涉,人困马乏,猝不及防下被以逸待劳、士气如虹的五万新军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顾。将领的呼喊被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士卒们惊慌失措,成片地倒下,或跪地投降。仅仅两个时辰,战斗便接近尾声。两万太原偏师,被斩杀近万,俘虏数千,余者四散溃逃,主帅“刘”将军在乱军中被胡彪亲手斩于马下。缴获的军械、旗鼓、部分粮草不计其数。站在尸横遍野的河谷中,胡彪擦去刀上的血迹,脸上并无太多喜色,只有凝重。他立刻下令:“清点战果,押送俘虏,焚烧敌军旌旗。大军不必停留,立刻携带三日干粮,丢弃部分缴获,继续南下,驰援大将军!”虽然意外地吃掉了太原偏师,但胡彪心知,真正的硬仗,还在宜阳,在陈彦大将军那边。赵贲的主力与晋王合兵,才是心腹大患。他必须尽快赶去。而此刻的宜阳,陈彦还在与其他高级将领商议后续的对敌策略,忽然探子来报:“胡彪将军意外遭遇太原偏师,于是胡彪将军反应迅速立刻对其发动进攻。战果显着全歼太原偏师。”陈彦先是一愣,随即放声大笑。,!“好!好一个胡彪!歪打正着,干得漂亮!”陈彦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太原援军被灭,赵弘和赵贲此刻,恐怕还在做着内外夹击的美梦吧?传令全军,加紧戒备,多设疑兵。再派快马告诉胡彪,不必急着来汇合,让他清理战场后,大张旗鼓,打出缴获的叛军旗帜,冒充溃败的太原军,做出向洛阳方向‘败退’的假象!若能引得洛阳守军出城接应,或让赵贲分兵,便是大功一件!”胡彪接到陈彦的新指令,立刻心领神会。他迅速从缴获的叛军旗帜、衣甲中,挑选出相对完整的,又从俘虏中挑选了一些贪生怕死、愿意配合的军官和老兵。很快,一支由数千名“败兵”组成、打着“刘”字残旗、丢盔弃甲、惶惶如丧家之犬的队伍,便出现在了通往洛阳的官道上。他们刻意放缓速度,沿途丢弃破损的军械、散落些许粮袋,并让那些俘虏军官“不经意”地向遇到的洛阳方向斥候或溃兵“透露”:“太原援军在南下途中遭官军大队伏击,死伤惨重,刘将军战死,我等拼死才逃出来,欲回洛阳禀报王爷……”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入洛阳城。晋王府内,赵弘正与赵贲、裴文度等人商议下一步行动。初战告捷,逼退陈彦,让他们信心恢复不少。赵贲正在力主乘胜追击,扩大战果,至少要将陈彦彻底赶出洛阳周边。“王爷,陈彦新败,士气受挫,其漠北后续大军(指胡彪部)又迟迟不见踪影,恐是路途遥远或被其他事耽搁。此时正宜我大军尽出,与陈彦决战于宜阳,一举奠定胜局!”赵贲跃跃欲试。赵弘也有些意动,但裴文度却持谨慎态度:“陈彦用兵诡诈,虽小挫,然其主力未损,退兵有序,恐有后手。且其漠北大军动向不明,不可不防。为今之计,当稳固洛阳,等太原刘将军援军抵达,再以泰山压顶之势……”话音未落,一名斥候连滚爬冲了进来,声音惊慌:“报——王爷!赵将军!不好了!太原刘将军的援军……在汾水河谷遭官军大队伏击,几乎全军覆没!刘将军战死,只有数千残兵正往洛阳方向溃逃而来!”:()胎穿农家子,科举来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