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哲嘴唇动了动,一边喘息着,一边小声地哼起一首歌,男孩听见,眼睛再次有了光彩。
“是威角牛!”
男孩张合着发青的嘴巴,“向前,向前,无敌威角牛……哈哈,哥哥,你会唱这个啊!
这下我可不痛了,我一点都不痛了!
……啊!
我忘记带我的贴贴纸,还有好多没有贴呢!”
宁哲望着前方的罗瑛,小声地回应男孩:“我家里有全套的贴纸,你可以来找我玩,我送你。”
“好……好啊!”
回家的期望一路支撑着他们,在雇佣兵的追击下,他们抵达了那片罗瑛原计划中的运转中心,藏入那辆满载生活用品、即将出发的货车里。
男孩一上车,觑见尚未封盖的集装箱便泥鳅般钻了进去,同时还抓着宁哲的手,要和他躲在一起。
但一只集装箱的空间没办法一次性装下三个人,他们势必要分开躲藏。
这时,全程不曾搭理男孩的罗瑛突然伸手,将男孩死抓着宁哲的手指强制掰开,而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摁着宁哲跟自己躲进同一个集装箱里。
集装箱合上的瞬间,外面便响起凶恶的叫喊声,是追来的雇佣兵与运转中心的势力对上了,双方互相叫骂,很快传来砰砰的枪弹对战声。
紧跟着,货车发动了,司机许是担心这场意外影响货物运输,准备提前出发。
少年宁哲与罗瑛在黑暗中对视一眼,看不清对方,却能感受到彼此的激动。
两个人蜷在集装箱内部,罗瑛让宁哲压在自己身上,手按在宁哲的后背,此刻也忍不住攥紧他的衣服。
然而这时,货车又是轻轻一震,司机关上车门又下去了,一边叫骂着。
下一秒,货车的尾门“唰”
地大开,光从老化的集装箱缝隙间透入,宁哲隐约看到一个拿枪的雇佣兵身影在车厢内搜寻徘徊。
猝不及防地,那身影转过头,一双眼睛赫然出现在缝隙内,仿佛在与宁哲对视!
宁哲猛地僵住,屏住呼吸,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可停留两秒后,雇佣兵又将视线移开,抬枪瞄准,一步一步地走向车尾的集装箱——那是男孩躲藏的位置!
宁哲的心跳得更加凶猛,与刚才纯粹的恐惧不同,这份心跳中还夹杂着道德与欲望的挣扎,一震一震的,撞得他鼓膜发疼。
可最终,宁哲选择低下头,埋进罗瑛肩膀,他死死抱着罗瑛的脖子,汗水渗出后背,死咬住唇,一言不发。
——罗瑛在这里,罗瑛和他在一起,他不能出声,他不能害了罗瑛……
“砰——”
宁哲一震,子弹像射进了他的心里。
男孩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鲜血从集装箱底下涌出来。
雇佣兵撬开集装箱,将里面干瘦的男孩提出来,他蜷缩着,紧闭眼,像个在母亲羊水里便了无生息的死婴,双手还紧紧捂着自己的嘴。
不远处司机的叫骂声又接近了,带着不少武装的帮手,而那名雇佣兵或许为了掩盖自己闯入对方领地,快速将尾门合上,及时撤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