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燕国礼制,每逢初一十五,皇帝都要去向太后请安问好。
吴全心头跳了一下,抬头看向步舆上的青年。
卫璟轻点扶手,唇角扬起:“母后的好意,怎能辜负?”
帝王銮驾改道寿安宫。
寿安宫内引了一池活水,池中荷叶亭亭。
正殿内已摆好早膳,太后年近五十,打扮得无比雍容华贵,眉眼间可见年轻时艳丽逼人。
用早膳时,她如同天底下千千万万的母亲一样亲切慈爱,对卫璟嘘寒问暖,关切他近来有没有睡好。
卫璟唇角含笑,一一作答。
殿内气氛和谐融洽。
一顿早膳将要用完,太后放下玉箸,用锦帕轻拭唇角:“听闻皇儿前日夜里头疾犯了,请了个医女前去医治,还遇到了刺杀。
可有伤到啊?”
“一群不成气候的东西罢了,儿臣一切安好。”
“没受伤就好。”
太后捏紧了锦帕,目光慈爱道:“这两日宫里宫外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将个医女留在太极殿,若你喜欢,纳进后宫就是了,无名无分放在殿里,传出去不好听。”
卫璟含笑道:“母后说的是,儿臣心中已有考量。”
太后抿了一口高嬷嬷递来的茶,“皇儿今年不小了,二十五而无后,后宫空悬至今,这不利于国本稳固。
皇帝无后,最容易出乱子。
哀家瞧下月初七是个好日子,便开一次选秀,挑几位伶俐的伺候着。”
高嬷嬷奉了一盏茶,卫璟没接,面上淡笑依旧,“此事再议,母后不必费心操持。”
太后额角跳了跳,勉强维持着和气:“先不提此事。
那女子平民出身,没半分家世也无子嗣,至多封个贵人。
母后替你做了这个主,明日将册封礼办了。”
殿内静了半刻。
卫璟抬眼望向太后,紫眸阴沉幽暗,温声道:“此事,母后还是别插手的好。”
看见那双眼睛,她终究没压住油然而生的厌恶,茶盏重重搁在桌面,面上慈爱荡然无存,“贵人不满意,难不成你还想立后?哀家生你养你一场,竟还管不得了!”
生养?卫璟细细咀嚼这二字,忽的轻笑:“若孤执意立后,母后又能如何?”
“你……你这逆子!”
一只茶盏摔向地面,碎片四溅。
卫璟毫不在意,慢条斯理起身行礼后径直离去。
太后盯着消失在殿门外的身影,牙关咬得咯吱作响,猛地将桌面的杯盘碗盏拂落。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不绝于耳。
宫人们屏气凝神走入,跪地迅速收拾干净。
“娘娘消消气。”
高嬷嬷重新端来一盏茶水,“当心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太后死死攥住高嬷嬷的手腕,艳丽的面容扭曲,“佩兰……你说,他是不是已经知道当年的事了?”
掐丝珐琅护甲扎着皮肉,高嬷嬷八风不动,轻轻握住自家女郎养尊处优的手,“别怕娘娘,当年的人老奴都处理得干干净净,半个都没留,陛下不可能知晓。”
她轻叹一声,“只是娘娘从前待陛下实在不好,大约是心里记着,所以不亲近。”
太后的手松了些,沉着脸道:“还是要早做打算。
先帝共有七子,如今只剩他了。
这小贱种从来都是个心狠手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