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姑娘向大监要了几个宫人,把殿里的桌椅床榻都换了,内殿多置了张罗汉榻,还添了许多字画、瓷瓶、花之类的。
现下在熬药,应该是给您准备的,大监偷偷盛了点,给宫人试过了。
还送了点去太医署,太医们说无毒,都是些难得一见的滋补药材。”
“陛下放心,墨五他们盯着呢,没发现楚姑娘动手脚。”
卫璟听完久久不语,朱笔落在纸面上,晕开一团红墨。
“去查查南国近来派出过什么暗探细作。
孤记得清虚子已云游归来,召他入宫。”
墨一领命而去。
临近日暮,一位身穿青蓝道袍,鹤发童颜长须飘飘的道人来到乾明殿。
他臂弯搭着拂尘,面庞清瘦和善。
“数月不见,观陛下气色较从前康健。
不知召贫道入宫,所为何事?”
卫璟本不信佛道,但头疾发作最厉害那两年,清虚子炼的丹药能让他有所缓解。
因此成了皇宫里的常客。
“你来看看,孤是否中了巫蛊邪术?”
清虚子一惊,上前两步细细端详他,又探了脉象。
片刻后,他摇摇头:“陛下脉搏比从前沉稳有力,不像是中了巫蛊邪术。”
卫璟眉头紧皱。
清虚子又道:“贫道不擅巫蛊,若陛下真的疑心有人下蛊,不如寻个南疆蛊师来瞧瞧?”
*
日薄西山,夕阳笼罩巍峨皇宫。
清虚子离开没多久,太极殿就来了宫人,替楚悠传话,让卫璟回去用饭。
距离他离开太极殿,不过一个下午,再踏入时仿佛换了座宫殿。
殿内添了许多色彩鲜亮的物件。
姿态各异的瓷瓶摆在各处,养着应季的花。
内殿临窗处置了张罗汉榻,上头有张四足方几,茶水点心话本摆在一处。
桌上已摆好晚膳,还有一碗热腾腾的药。
多盏宫灯亮起,融融光亮勾勒出一道朝他奔来的身影。
鹅黄发带飘舞缠绕。
卫璟下意识抬手,将奔来的她稳稳接住。
发带扫过他的下颌,送来一缕淡香。
楚悠从他怀里抬起头,杏眼亮晶晶的,“怎么样,布置之后是不是好看多了?我给你熬好了药,先喝了再吃饭。”
卫璟的视线在殿内逡巡一圈,盯了汤药片刻,最终落回到她脸上。
“好。”
他端起了那碗棕褐色汤药,碗面轻晃,映出他轻讽的眼。
这世上有罕见奇毒,喝下去不会立刻死,连太医署也不一定能查验出来。
焉知这碗里,有没有放?
握住药碗的指节泛白,他默然片刻,仰头将它饮尽。
卫璟放了碗,扬唇望向楚悠,眸光深深。
无妨,若是死了,化作恶鬼也不会轻饶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