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主……坊主……”一名年轻人匆匆奔来,浑身上下脏兮兮,头发沾着羽毛,衣服沾满鸟粪,应该是值守鸦舍的杂役。他将一只纸卷递给柳季常。“哪里来的?”“贲卫府。”柳季常打开纸卷。无弃一向不自觉,主动把脑袋凑过去。柳季常先用手挡住,瞅了一眼,又把手拿开,让无弃看个明白。纸卷上写着——“千金坞掌柜已归。”柳季常吩咐:“快去备船,我要马上出去一趟。”“喏。”杂役转身离开。无弃纳闷:“不是说掌柜出远门了吗?怎么一天不到就回来了?难道方四撒谎骗咱们?”“谁知道呢,咱们现在必须赶紧过去,先见到人再说。倘若方四果真撒谎,掌柜必定待不了多久。”……结果虚惊一场。无弃和柳季常赶到时,掌柜正坐在柜坊里,翘着二郎腿,悠然自得喝茶。“柳坊主?!”掌柜一眼认出柳季常,赶忙站起身拱手施礼:“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在下一回来就听方四说,您昨晚来过,我正懊恼呢,怎么错过跟您见面大好机会。”柳季常回礼:“掌柜不必客气。柳某今日造访有事请教。”掌柜伸手相邀:“请坐,咱们边喝茶边聊。”三人坐定。伙计端来两盏茶、两碟点心,放在桌案上。“请问掌柜尊姓大名?”“免贵姓刘,双名大安。”“柳某听说,您昨日下午出远门,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噢,在下昨日送别一位老友,他本来要去子归,刚出风眠一百多里,忽然想下船拜访故旧,在下跟对方不熟,就先返回了。”“您这位老友是做什么买卖的?”“他不是生意人,是一位乐师。”乐师?无弃脑子一闪,脱口而出:“他叫什么名字?”“宫二,宫殿的‘宫’,一二三的‘二’,以前在孟浪湾十分出名。”“哈,宫二!”无弃按捺不住兴奋。刘大安一脸纳闷望着无弃:“宫二出名是十几年前的事,小友年纪轻轻,怎么会知道他?”无弃不吭声。柳季常接过话题:“掌柜跟宫二如何认识的?”“嗨,大家都在江湖上混嘛,一来二去也就熟了。不过,宫二后来离开风眠,我俩就断了联系,已经十多年没见面。”“能说说昨天你俩见面的情形吗?”刘大安警觉道:“宫二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啊?不管啥事都跟在下无关啊,我俩只是喝酒的交情,从没干过别的事。”忙不迭撇清关系。柳季常微微一笑:“掌柜莫要害怕,柳某只是随便问问。”刘大安松了口气:“说实话,宫二昨天找在下,在下也觉得奇怪。”“怎么个奇怪法?”刘大安一五一十述说——昨日伯府失火后,街上乱哄哄人心惶惶,我吩咐伙计关门歇业,忽然一辆马车冲到门口停下,一名男子从车上跳下。他浑身脏兮兮,衣服上还沾着斑斑血迹。我第一眼没认出来,差点以为是歹人,仔细一看,居然是宫二。他将我拉到角落,小声恳求:“刘兄,在下遭遇仇家追杀,必须马上离开风眠,可否送在下出城去子归?”扶危济困是行走江湖的本分,我二话不说立刻答应,恰好码头有一条旧货船等待装货,临时调来应急。跟随宫二一起上船的,还有一位少年,身披斗篷,头脸裹得严严实实。(柳璋?无弃心里暗道。)宫二说是朋友之子,请他帮忙照顾。我怕半路出岔子,亲自随船护送。(“刘掌柜好仁义啊,实在难得啊难得。”柳季常夸赞。)柳坊主莫要误会。我送宫二既为他,也为自己。千金坞在江湖上还算有些名气,万一与仇家遭遇,一来可以帮宫二求个情,饶他一条性命,二来也可以保住船不受损失。我们船沿着丽水逆流而上,行到深更半夜,经过一处偏僻河湾,岸上空无一人,宫二忽然提出下船,说是要拜访一位故人。我心里当然明白,这只是借口而已,宫二肯定有别的逃亡路线,不愿被我知道。我也不便打听,目送宫二和少年下船,消失在茫茫荒野,调转船头往回返,刚进门没多久,您二位就到了,还不到半个时辰呢。“……经过大致就这些,坊主还有啥想问的?”刘大安毕恭毕敬问。柳季常端起茶盏,轻轻吹开表面茶沫,抿了一小口,又换了个话题。“码头货仓都是你们千金坞的?”“也不全是。”刘大安掰着手指数道:“甲字号、丙字号、戊字号三间货仓,离码头最近、位置最好,都是你们柳氏的产业。整个码头都是柳氏出钱建的,当然肥水不流外人田。”“剩下七间货仓都是我们千金坞买下的。”,!“癸字号租给谁了?”刘大安脸色微微一变:“癸字号嘛……”手扶额头好像在认真回忆,其实无弃从侧面角度看的清清楚楚,他用眼角余光偷瞟柳季常。柳季常索性点穿:“柳某昨晚听方四讲,癸字号、壬字号两间货仓,是掌柜亲自跟客户谈定的,别人都不清楚。”刘大安顿时满脸尴尬,发出两声干笑:“呵呵,确实如此,客户给出三倍租金,要求在下务必保密,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所以嘛……请坊主多多包涵。”“倘若是合法生意,柳某当然不会过问。”柳季常一脸严肃,眼神犀利如刀。“难、难道有人用库房干坏事?”刘大安立刻慌了神:“在下只是把货仓租出去,别的一概不知啊。”“掌柜只要如实相告,真相如何,柳某自会判断。”“好好好,在下一定实话实说、实话实说。”刘大安一边擦拭额头冷汗一边老实道:“客户是酱菜作坊老板,他一共租了两间,除了癸字号,还有壬字号。”“哈,酱菜作坊需要货仓干嘛?啥时候咸菜、大酱变这么抢手?”“……”刘大安沉默不语。柳季常正色道:“事关数十条人命,掌柜最好莫要隐瞒,否则难逃干系,你恐怕不想惹祸上身吧?”“当然当然……其实,酱菜作坊老板只是幌子,也是帮别人租的。”“别人是谁?”“他虽未明说,但在下知道的清清楚楚……”:()逗比天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