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顾篆点头,轻轻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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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十五晚,一辆马车停在了顾篆院落外。
是顾篆的父兄,镇国公和其长子顾荣。
侍卫有几分为难。
镇国公沉下脸:“今儿是十五,就算是犯人也能探监,更何况陛下还未定罪,难道我这做父亲的,都不能给儿子送上一碗热汤吗!”
侍卫开门让行。
仆童撑着伞,顾篆下台阶迎接父亲。
镇国公见到儿子,惊诧了一瞬。
顾篆向来遵规守矩,平日总是冠带整齐,绯色官袍裹身。
可如今,长发散落,素发上只绑了两根发带。
衬着苍白虚弱的面色,好似下一秒,就要随风飘散。
镇国公冷冷一瞥,哼道:“你倒是在此处躲清静,你被指通敌,国公府上上下下寝食难安!如今陛下就要得胜回来了,你不是素来多智吗,你倒是说说,此番该如何脱罪啊!”
顾篆眉心紧锁:“此事乃无稽之谈,陛下也不会相信。”
“那为何将你禁足于此啊?”镇国公踱步道:“你仗着年长陛下五岁,又曾教导过陛下,在朝堂上毫不收敛,陛下嘴上不说,心里定然有根刺,找到机会,定然要将你除之后快啊。”
顾篆唇角轻动。
是吗?
陛下对他……是积怨已久吗?
镇国公还在喋喋不休:“你说,他当时只是寄养在太后宫中的小皇子,母家无半点势力,你就铁了心的想要扶他,如今可好,想当初还不如让……”
顾篆提起一口气,打断:“父亲慎言,陛下是先帝钦定的太子。”
父子僵持,顾荣道:“好了父亲,您消消气,让我和二弟说几句……”
兄弟二人进了内院,顾篆被冷气激到,忍不住阵阵轻咳。
顾荣站在阶旁,打量了一番弟弟的面色,顾荣轻叹道:“二弟,几个月前你被封成国公,咱们家一门两国公,这才多久……如今家人都不敢出门,朝堂民间,都把你传成了国贼……”
胸口一阵血腥翻涌,顾篆闭了闭眼眸:“这些有心之人是借机颠覆新政……陛下不会相信,流言自会平息……”
顾篆任职丞相,五年之间,推行新政,大刀阔斧。
那些政敌在暗中饲守,逮住私藏岁币之事,立刻大做文章。
“圣心难测啊。”顾荣叹息道:“如今陛下得胜归来,谁不称赞?反而愈发衬的你之前对辽国和谈拉拢成了一场笑话……众人都赞陛下英明,那错的自然只有丞相你了,你那番和谈降低了辽国警惕,成就了陛下伟业……是啊,陛下这手段真是高明啊……”
顾篆神情恍惚,缓缓握紧掌心。
当时他奉命和谈归来,萧睿赏赐颇丰,还封他为国公……
他未曾想过……
“得胜归来,陛下威势必定日重,从前种种,必定一笔勾销了。”顾荣缓缓道:“二弟还不知晓吧,父亲暗中查了,你私藏的那些岁币,是宫中的太监暗中操纵的……宫中谁会想害我们家?这是一盘大棋啊……”
声音逐渐缥缈。
顾篆只觉锥心之痛袭来,强撑着的身子骤然倒在雪地上。
口中鲜血喷出,星星点点,如雪中寒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