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身后传来顾篆的声音:“这簿册上为何没有田亩的位置?”
戚栩一怔。
顾篆的声音很沉冷,有一股难以言说的威压。
一瞬间,他有几分惶恐,但一想,这人就是个六品官,都是平级,摆什么官威!
戚栩没好气道:“位置?位置不是在鱼鳞册上吗?这只是簿册,不记位置!”
顾篆沉思。
鱼鳞图册上有具体的田亩位置,但朝廷却并无南京的鱼鳞图册,一旦堤坝决口,淹没周围农田,恐怕又是一笔算不清的糊涂账。
顾篆道:“按理鱼鳞图册也该一同上交,怎么只有薄册?”
“上官说借出去了。”戚栩从顾篆手中一把抢过簿册道:“看也看了,问也问了,我们可以走了吧,顾大人?!”
“你走吧。”顾篆认真道:“只怕过几天,你就无路可走了……”
戚栩心一颤,本想开怼,目光看向顾篆的瞬间,却有几分怔愣。
这是一张过于漂亮贵气的脸,肤白若玉,再多锦玉加身的娇养也不为过。
但他的眉眼沉静中蕴了凛冽的寒冰,竟有几分掌权者特有的压迫感。
就算此刻灯光昏暗穿着布衣,也让戚栩有几分忌惮:“……顾大人这话从何说起啊?!”
“上岸时你们可注意到了有十几个男子,他们要去南京金川河……”
见两人点头,顾篆道:“看他们的身手做派,俨然是禁卫军,这么多人秘密出京,南京恐怕有大事发生。”
顾篆抬眸:“你们仔细想想,你们上官是否督促你们给朝廷上了折子,还疏散了民众,说金川河汛期已到,要小心提防……”
于溪看顾篆的眼神变了:“最近这些时日,我们布政使就因防金川河决堤一事,督促我们给朝廷写了不少折子,也暗中疏散了周遭民众,只不过……你怎么知晓?”
此事甚为机密,上头再三嘱咐,莫要将决堤一事,以免民心不稳。
“因为他们不是在预防,而是在造势。”顾篆声音很沉,让人听了心头一颤:“他们已经做好了决堤的准备,一旦决堤,我们定然会被灭口。”
他们冒着风险毁堤,下一步,当然是要侵吞朝廷补偿给灾民的土地。
南京并无鱼鳞图册,到时候谁是灾民,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到时为了事情稳妥,八成会把他们三人灭口。
戚栩和于溪沉默。
他们都知道,顾雪辰说得对。
不管是鱼鳞图册外借,还是早早迁走堤坝附近的百姓,此刻想起,都颇为古怪。
顾雪辰这番话,惊醒了他们。
顾篆道:“堤坝被毁,南京被淹,不知有多少人流离失所,那也是你们家乡啊,你们能无动于衷?”
戚栩静了许久:“那我们该如何做?”
顾篆道:“先派人在南京传出一波谣言,就说南京有人蓄谋炸堤,但朝廷已知晓此事,会派高官前来彻查,他们听了,定然不敢轻举妄动。”
戚栩觉得此事可行。
他有几个江湖上行走的朋友,所谓谣言,也查无可查,他立刻写信,让家里布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