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篆手心一紧,压下失神一瞬的眉眼应道:“果然还是京城,物产丰厚……”
他从小体弱,外祖母特意为他找了郎中配药。
他体质虚弱,又不必长年饮药,燃此药香,既能在日常中调理身子,也省了饮药。
顾篆从小就知晓,自己身上的味道清冷苦涩,并不喜人。
每次去给父亲母亲请安时,他们的眉心都会皱起,在自己走后,父亲会让仆人加香。
可那一日,他出宫去接喝醉的萧睿,萧睿却趴到他脖颈,带着朦胧的醉意轻声问道:“老师,你身上是何味道?好好闻……”
顾篆心一颤。
他缓缓闭眸,不再去想上一世的前尘旧事。
*
金陵堤坝坍塌,陛下又亲自南下,全南京的官员都噤若寒蝉。
但过了这么几日,陛下也未曾严厉降责,大家渐渐松了口气。
但京城吏部的折子却下来了,南京,本年评选降等,且取消今年年俸。
南京都察院的孙融最是圆滑,不想得罪人。
他把大家叫在一起,先好言安慰了一番,才道:“花钱消灾啊。”孙大人对下属道:“你想想,南京出这么大的差池,若陛下真的深究,我们哪个能脱得了干系,若是碰上前朝那等暴虐的皇帝,咱们一个个恐怕项上人头都难保,可如今呢,咱们只是没了年底的俸禄……这简直是朝廷的恩典啊……”
孙融的安慰归安慰,底下的人却并不买账。
孙大人一走,众人都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毕竟少了真金白银,大家都有股子怨气:“你说堤坝塌了,和我们有个毛关系?凭什么这笔账算我们身上?!”
“可不是呢。”有人冷哼道:“我记得那堤坝刚建成时,我刚入官场,南京的庆堤宴何其热闹壮观,都说百年,可如今呢,还不到十年……”
“这可是大过程,这么轻易塌了,定然有猫腻。”有人神神秘秘指一指上头:“当初定然贪了不少银钱……”
有人忽然道:“首辅既然能收敌营的贿赂,贪墨修桥款项,也不算什么吧。”
话音一落,周围登时沉静,落针可闻。
“你这么说不太好吧。”有人低声道:“朝廷早已下旨,不许私议首辅。你如此说,是在说陛下信错了人吗……”
顾篆一愣。
他以为自己身后定然声名狼藉。
但萧睿竟不允许旁人提及他。
可他随即又释然。
他的新政,是萧睿一朝的门面。
若是全盘否定他的新政,对萧睿的权威自然毫无好处。
顾篆轻笑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