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你一同入伍的将士们,都被杀了,对吗?”顾篆凝视他骤然变色的面庞,静静道:“被当成辽国兵士,冤杀在了那个冬日……”
张大哥眸光一凝,终于开口,沙哑道:“你……究竟是谁……”
顾篆没说话,张老汉就道:“儿啊,顾大人是好官,我们的命,都是他救的,这次来也是为了让小竹学手语……”
张老汉道:“你有什么冤屈,就和他说吧,他还是陛下身边的红人,定然会给你个说法……”
顾篆真挚道:“张大哥,我们初次见面,但此事,已萦绕我心头许久。”
“为什么?”张大哥眯眸看向面前脆弱如白瓷般的少年:“你有何目的?想利用我,诋毁攻击薛盛景?”
“那些将士,不该枉死。”顾篆沉思道:“此事,我料想薛将军也是深受其害之人,背后推动此事的,也许,另有其人。”
“他们手沾无辜将士鲜血,不该活在人世,更不配身居高位。”顾篆神色沉重:“所以,我才来寻张大哥。”
张端唇角轻抿。
也许人真的有气场,面前的少年,虽是初见,但他却心跳加速,他莫名觉得,能为将士兄弟伸冤的机会,真的来了。
张端拿出一张纸笺,上头是他画的一张图,飞鹤振翅,祥云线条为双凤涡纹:“我们当时在军营,有个人暗中来找我们营长,说需要我们扮成辽国兵士,晚间去勘探地形……”
“我当时觉得这任务甚是奇怪,就特意跟踪了此人。”张端缓缓道:“我看到了他的扳指,上头是这个图案。”
“但他身上的物件很多,那个扳指他很是私密,几乎不怎么带,如果不是遇到另一个人,我就忘了这图案了……”张端垂眸,轻描淡写道:“我们营队被斩杀,我逃了,路上遇到一个人,他把我腿砍伤……”
“他带了一对儿玉璧耳珠,耳珠上,也是这个图案……”
“所以……我这辈子都记得……”
顾篆望着那图案,几乎忘记了呼吸。
飞鹤振翅,祥云双凤……
这是顾家的家徽……
顾篆头脑发晕,据他所知,父亲身为顾家人,自然是想扶持欣妃之子,但萧睿登上了皇位,父亲也愿赌服输,并未有任何不臣之心。
难道,这一切都是假象?
父亲其实……一直伺机而动?
纷乱的过往如同粘稠的噩梦,几乎一瞬间如同洪水翻涌而来。
顾篆胃中一阵翻涌,几乎要呕吐。
他不愿回到过去,不愿被过往淹没。
但……过去怎么会真的过去呢?
有些事,就算重生,也是一辈子的裂痕,忘不掉,过不去。
都说要活好当下,可张端过不好,小竹也过不好。
背负着沉重过去的人,被永远锁在了那个时刻,过去的事儿不解开,当下又怎么能活得好……
*
翌日,顾篆刻意去金陵运河,看运粮的漕船。
看了大半天,顾篆就发现了端倪。
再见萧睿时,顾篆状若无意道:“陛下,听说边疆的军队都是从金陵运粮,臣看本月正是运粮月,还想着见见世面,怎么没见运送粮草的船只?”
萧睿笑意不变:“边军也是军,既然是朕的军队,自然该向朝廷要粮食。”
从前薛盛景的军队,都是直接和金陵军粮仓联络,要多少粮,直接征用。
这也是国朝特例,为了让将军安心打仗,特意给了他们粮草的调度权。
但在萧睿眼中,此举定然极为不妥。
这些军队被朝廷的粮食养着,反而处处听从薛盛景的命令。
萧睿自然容忍不了。
顾篆好奇道:“那他们的粮食……”
萧睿望着顾篆,淡淡道:“当然是……户部分发,朝廷管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