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色寻常,无非就是市井间最常见的几样东西。
豆苗火候过了,软塌塌失了魂儿,豆干倒是煎得很透,焦香里还嚼得出豆子本来的滋味。
慢慢吃着,恰好瞧见对面一个小贩。
那摊主刚卖完热豆浆,正忙着收拾,另一边纱布下露出雪白细嫩的豆腐,旁边还摆着成摞的酱色豆干,细绳上晾着豆皮,角落木桶里还有大豆腐渣,并几排新生的豆苗。
福至心灵只是一刹那,李怀珠思忖道——
豆,真是个妙物。
*
三日后,大相国寺专门辟出一处偏屋试菜。
李怀珠提着食盒早早到来,院落里已是一片忙碌。
另外三家酒楼来的皆是经验丰富的大师傅,带着帮厨和随从,里里外外阵势十足,见李怀珠一个年轻女子,皆露出几分好奇。
——不知这是哪家的厨娘替大师傅跑腿?
不多时,方丈与监寺缓步而来,皆是神色平和,宝相庄严。
见到李怀珠,方丈含笑颔首,面色肃杀的监寺亦随之行礼,态度并无区别。
众人入内,各自将菜肴摆出。
霎时间,简素的案面异彩纷呈。
樊楼师父的盛具或是精瓷,或是琉璃盏,菜品更是琳琅满目,以素仿荤的“素鹅”、“素火腿”,雕琢成莲花、宝相状的象形菜色彩绚丽,看得出是下了大工夫。
方丈与监寺入内,一一观瞧、品尝,面上笑意慈悲,眼神中却未见多少惊喜,尤其看到那酷似荤腥的菜色时,监寺眉头蹙了一下。
轮到李怀珠,食盒层层打开,露出里面的碗碟。
并无炫目技艺、华美的器皿,唯有几道菜蔬色泽清雅,宛若一幅淡墨写意的山水画卷。
她先奉上“山家三脆”——嫩笋、小菇、青豆苗,碧白相映,脆嫩交织,宛若山间清风。
监寺尝了一口,微微点头。
接着是春卷。
宋时春卷多用薄面皮包裹春季时蔬,或蒸或炸,取其迎春之意。而李怀珠做的这道,却是用新鲜紫苏叶替代面皮,卷着渍过的藕片、胡瓜,间以豆腐皮,紫、白、碧、黄,错落有致,宛如“簇饤”2拼盘,佐以姜醋汁,酸甜开胃,风味别致。
方丈观其色,眼中露出欣赏之色。
汤羹选了雪霞羹,热菜还有煨香干,豆干厚切,与白崧、芸豆高汤慢煨,口感韧而醇厚,冬菇炖春笋,汤头有淡淡甜味。改良过的罗汉菜似焕然一新,十种时令鲜蔬分层码放,与从前的大锅菜相去甚远。
但要数最合大家心意的,还要数荷塘小炒。
大宋虽然饮食业发展颇为全面,但炒菜还属新兴技艺,只有少数大酒楼才有尝试,李怀珠的荷塘小炒用了鲜藕、菱角、荸荠、芦笋急火快炒,保持了食材的脆嫩清甜。
这般清爽利落的炒菜出现在素斋中,连见多识广的监寺都微微动容。
最后,主食“金屑饼”上桌,外表其貌不扬,让几位大师傅暗自交换了眼色。
监寺尝了一口,外皮微酥,内里软糯,带着独特的豆香和野菜的清新,口感颇为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