腌菜这东西,不像四喜丸子和生煎,用料、火候有那么多门道。它没什么太高的技术壁垒,说白了,就是调料、时间、和一点调配的心思。胡记拿到实物,回去反复试,也许不能一下做的太好,但今天能模仿五分,明天就能模仿六分,直到吃不出来区别。
这种挣钱的买卖,被人盯上是迟早的事。
团娘一听,这怎么行,李怀珠却给自己倒了杯茶。
诚然,她不是个爱找事的性格,却也不是个软柿子,让人随便揉捏。
价格战不能不打,但以她现在的实力,也不能真打。
“娘子?”团娘不明所以。
“我在想,”李怀珠笑说,“胡记在城西开了这么多年,想必也有些家底了吧?”
团娘更糊涂了:“家底厚,不是更能跟咱们耗着吗?”
李怀珠却摇头。
聪明人用计谋,设陷阱,是为了让别人身陷危险,自己得利。
但还有一种更简单的道理,叫做——我不入局,你随便赢。
翌日,李记门口的牌子上,腌菜的价格变成了七十文。
胡记的伙计依旧来叫卖,价格换成了六十五文。
李怀珠再去东市,蔬菜价格依然居高不下,她索性只买了些自家吃的,回来便将价格改成了六十文。
胡记那边没过两天,也挂出了六十的牌子。
李怀珠再去菜市,情形依旧,又将价格降到五十五文。
价格就这么一点一点往下掉。
街坊们都看出了门道,私下议论纷纷。
就这么来来回回,折腾了将近半个多月。
价格一路从八十文降到七十、六十五、六十、五十五、五十……这天清晨,李怀珠将最后一块水牌挂了出去。
上面赫然写着:“李记春菹,二十文一罐。”
这价格一出,西市胡掌柜和老赵坐不住了。
前面店里的酱菜堆积如山,问津者却寥寥。一来味道确实比不过李记,二来这酱菜不是快消品,买一罐能吃很久,价格打成这样,他们亏得比李记可狠多了!
再看李记那小娘子,每日铺子里生意照做,点心照卖,偶尔露面还是笑语嫣然,没有半点焦头烂额的样子。
可自家仓库里堆满了高价收来的鲜菜,前面做好的卖不出去,后面没做的堆着,天气渐暖,有些已经开始打蔫……这可都是真金白银换来的!
胡掌柜与账房老赵正为亏损烦心,正愁着,前店突然炸了锅。
一个妇人正又哭又骂,手里举着半罐白霉点子的酱菜,扯着伙计不撒手,说她家孩子吃了腌芥,上吐下泻,现在还在床上躺着呢,非要讨个说法。
店里几个客人全围了过去,胡掌柜心道不好,知道坏事了,肯定是底下人赶工马虎,没密封好腌菜的罐子,赶紧挤过去,想把那妇人拉到后头商量,赔点钱私了。
可那妇人嗓门大得很,根本不吃这套,非要当众理论。
乱哄哄的节骨眼上,外头又来了两个衙役。
领头的一问谁是掌柜,胡掌柜硬着头皮站出来,话都没说两句,就被妇人叫来的衙役带走了。
这一去,直到天擦黑才回来。
胡掌柜进衙门时还强撑着,出来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衙门那边已经审了,不仅要赔那孩子的药钱,还因为他家东西不干净,坏了市面风气,罚了好大一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