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姑娘脸上微热,正不知该说甚么,上首的伯爷恰好看了过来。
“哦,粽子来了?”伯爷笑问,“今年府里备的,可还是蕊芳斋的?”
大娘子在偏厅那边听见,隔着帘子笑道:“老爷这回可猜错了,蕊芳斋的粽还煮着呢,这是今早东榆林巷李记送来的,说是感念老爷平日关照,李娘子特意送来的。我瞧着模样精巧,便使人拆了奉上。”
伯爷一听李记,来了兴趣,“李记?可是之前的那位李娘子?”
“正是。”
“好!好!”伯爷笑道,“李氏手艺灵巧,她做的粽子,定然别有风味!快,大家都尝尝!”
众人闻言,都看向案上粽子。
谢慈这时才伸手,从四姑娘捧着的漆盘中取了一只,四姑娘手微微一颤,慌忙垂下眼。
“多谢。”谢慈嗓音清淡。
四姑娘声如蚊蚋:“不……不谢。”接着匆匆一礼,转身退下了。
粽子用白瓷小碟盛着,尤显碧绿可爱,伯爷率先尝了一口。
“嗯,这米选得好。”伯爷赞道,“枣子也甜,蜜渍过的?比寻常角黍滑甜。”
众人纷纷动手品尝。
石子桓常就喜爱这种小食,赞道:“豆沙细腻,甜度适中,不腻口。”
有分到腊肉的,啧啧称奇:“这咸粽子倒也别致!腊肉咸香,米中好似又放了油酱,有滋有味儿!”
还是老清客捻须道:“伯爷说得是。往年多食蕊芳斋的粽子,他家胜在用料名贵,什么松子、莲子、火腿,应有尽有。可这李记的粽子倒不靠那些花哨,返璞归真,只在底料和花样上做文章。”
“正是此理!”伯爷显然极为受用,又剥了一只咸蛋黄粽,“李氏如今连寻常角黍也能做出新意来,好个玲珑娘子,不错,真不错!”
席间众人自然顺着伯爷的话头,纷纷夸赞。
一片奉承笑语中,谢慈安静吃着。
他分到的是一只豆沙粽。
他素来不嗜甜,对点心糕饼兴趣寥寥,但这粽品箬叶清香渗入糯米,豆沙绵密醇厚,甜得含蓄,温润,竟不觉腻烦。
于是又想起每日晌午府中不落胃的茶点来——明早若得空,或许可去李记买几只粽子。
李记的粽子有人喜欢,自然有人讨厌。
蕊芳斋是汴京糕点行当里的老字号,现已传了三代,现任老板娘吴氏是上代主东独女,自小在蜜饯糕饼堆里长大,后来招赘了个夫婿,将蕊芳斋分号开了两家。
她性子泼辣要强,做事又雷厉,手艺却实在好,店中糕点,尤其是时令节庆的花糕、粽子,向来是汴京贵人争相预订的俏货,价钱虽比别家贵些,可一年就那么几个大节,谁家也不吝惜多花些银钱图个体面精致。
往年的端午,蕊芳斋光莲子火腿粽就能订出去五六百只,更别说其他黍粽、八宝粽了,可今年,预定的数额竟比往年少了三四成。
吴娘子柳眉倒竖,唤来账房质问。
陈三苦着脸回话,说是打听过了,不少老主顾今年都转去东市一家新开的“李记”订了粽子,吴娘子开始还不大相信,东市的糕点铺子她哪有不知道的?待听明白这李记竟是个卖朝食的小门面,更是不悦——
一个外行,莫不是靠压价抢买卖?
可陈三却道李记最便宜的枣粽也要十二文,腊肉粽更卖到十八文,哪里便宜了,吴娘子来了气性,非得去亲眼瞧瞧,这李记究竟是何方神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