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普天同庆的大事,消息一出,汴京可热闹了,官家龙颜大悦,下诏减免赋税,恩赏百官,更命有司筹备庆典,一时间,金明池才过端午,又备龙舟盛典,御街扎结彩楼,大相国寺也预备举办法事,为大宋嫡脉祈福,街头巷尾都是一片喜气洋洋的彩缕。
这等热闹,李怀珠瞧了几日,又扎回了店里。
趁着刚刚立夏,带着团娘,将大部分糯米细细磨成了粉,又取了些蒸熟放凉,拌了酒曲,做了几瓮酒酿。
不过三五日,酒酿便成了,汁水清新,微微发酵的酸甜,米粒绵软,空口吃已是美味。
在早间熬粥时,舀一勺酒酿兑进去,再撒点桂花干,做了些清甜爽口的酒酿圆子粥,试卖几日,颇受娘子们喜爱。
这日晨起,天阴了下来,淅淅沥沥漂起细雨。
铺子里少有客人,李怀珠和团娘便坐在柜台后,就着窗外雨声,嗑新炒的南瓜子。
眼看快到关店的时辰,雨却未见停歇,街上行人稀落,想着今日早些打烊,门帘却忽而掀开。
雨气微凉,随之而入的,是一道月白色的身影。
是那位姓谢的郎君。
他撑了伞,但肩头仍洇湿了些,许是走得急。
这段时日,他倒是来过几回,多是买几只粽子,有时是豆沙的,有时是蜜枣,似乎更偏爱甜口些。
李怀珠曾暗自纳罕,瞧着这般清冷寡言的人,竟也嗜甜?
只是铺子窄小,朝食时分又过于喧嚷,他从不店里用过餐,总是买了便走。
“谢郎君,”李怀珠起身,笑意自然而然浮上眉眼,“下雨天还过来?快擦擦。”
团娘机灵,已递上一块干净布巾。
谢慈接过,温声道了声谢,仔细擦手上和袖口的水渍。
素净的绢衣伸出来一截冷白的手腕,五指匀称,蜷起时,指节便如竹节可现,伸展时,又似松枝舒展,筋络在手背薄薄的皮肤下隐约游走,清癯而不乏柔美。
是双很漂亮的男子的手。
李怀珠瞧着,心里再次暗赞。
“今日想吃些什么?”李怀珠问,“粽子还有几个,酒酿圆子粥是新做的,荷叶馍也还有。”
谢慈抬眼看墙上水牌,点了几样招牌小食。
“好,稍坐。”李怀珠应着,顺口问,“可是打包带走?”
“不必,在此用。”是很温和的语气。
李怀珠有些意外,回头看了一眼。
他已寻了张靠里些的桌子坐下,将伞靠在桌脚,布巾折好放在一旁,姿态安然,竟真是打算在店里用餐了。
李怀珠心下微奇,笑道:“那郎君稍候,马上来。”
焦脆饱满的生煎包子旁,是一钵满盈的酒酿圆粥,金色的细蕊点在乳白的粥面上,又另配一碟酱瓜,油亮细长,咸酱得当。
简单的朝食,竟有几分清润鲜妍的意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