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应声去了,谢卿又对柳氏道:“我去看看他。有些话,兄弟间也好说。”
柳氏无有不应的:“你去吧,同二郎好好说,我去厨下冰壶荔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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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院书房里,谢慈独自坐着,并无人侍候。
谢卿立在门外瞧了一眼,见他只对着一卷书出神,那侧影清瘦沉静,倒叫谢卿想起幼时父母去后,阿弟也常常这般独自待着,不言不语。
他心里一软,便没有立刻进去,吩咐跟来的小厮把食盒提到院中石桌上去,仔细摆开,再取两个敞口盏来。
青石圆桌上铺开阵仗,正中一只浅口青瓷盘,是烧鸭和薄饼,搭配的青葱丝和胡瓜丝,一旁是拆解一半的叫花鸡,团围的另有四只小碟,一碟碧葱炒鸡子,一碟素炒三丝,一碟酱瓜肉丁,还有一碟凉拌胡瓜片,白玉似的瓜片浸在浅浅琥珀色的汁水里,是镇过还冒着凉气的……都是李记娘子的手艺。
谢卿这才走到书房门口,“兰时,出来陪为兄用些宵食。”
谢慈闻声出来,见了石桌上一案清爽,素日暑热也忽而有了胃口,“这是去李记订的?”
“知你喜爱李娘子手艺,”谢卿颔首:“便叫人去订了几个小菜,确是清爽。”
一旁布菜的小厮听了心里却嘀咕:可不好么,一只鸡一百一十文,一只鸭一百五十文,这些贵些也无妨了,只是这四道小菜加一起竟也要一百五十文,美其名曰私厨小菜,林林总总,这顿饭竟用去四百文……这李记娘子每日得赚多少!
兄弟俩对坐,先饮了一盏冰过的荔酒。
“尝尝,瞧着你这几日怕是没好好吃饭。”谢卿将一盘鸭片推近些,蘸着甜酱裹了饼葱,自己先尝了一个,深觉不错,道:“味儿是真好,咸淡合适,油酱薄甜,下酒最妙。”
谢慈依言夹起一块,鸭肉浸润了醇厚的酱香,入口咸鲜,皮子带着些许韧劲,肉质却酥软,确实宜人……嗯,小娘子有双令人称道的巧手。
“让兄嫂费心了,味道很好。”
兄弟俩默默对饮两杯,素日没有胃口的谢卿,竟也觉得十分入口。
“搬回来也好,”谢卿放下酒杯,并不责怪,“外头再周全,总不如家里自在。备考虽紧要,但身子是根基,莫要一味苦熬。你嫂子说了,明日让厨房给你炖些清凉补气的汤水。”
谢慈垂眸,清冷中露出些微柔和:“嗯,谢兄长、嫂子挂怀。我省得的。”
“伯爷那边,都妥当了?”谢卿问道。
“已向伯爷当面禀明,恳请归家静读。伯爷虽有些惋惜,但当下便允了我。”
这么说来,倒是伯爷宽宏了,谢卿又为他斟了半杯酒:“四姑娘的事,你嫂子与我提了。你心里既有主意,早些说清,于人于己都是解脱。只是小娘子家脸皮薄,心思细……”也不知阿弟回绝时可还周全?莫要让人太难堪,叫人下不来台,也辜负了伯爷平日的情分——只是后面的话,做哥哥的到底没说出来。
闻言,谢慈沉默片刻。
“兄长,”当着自家人,没什么可遮掩的,谢慈温声开口,“我对四姑娘,从未有过男女之思。此事除了齐愈外并无其他外人知晓,兄长不必为我忧心。”
“你向来做事有分寸,我与你嫂嫂自然信你。”谢卿点头,看着阿弟又忽地想起一事,歉道:“瞧我这记性,连日被部里琐事缠昏了头。你前次同我说的那几条细策,我原想着寻个机会与王侍郎说,竟给忙忘了。明日,明日我便去说。”
谢慈抬眸,道:“却不用劳烦兄长了,前几日……”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小厮通报声。
“郎君,户部王侍郎过府来访,已请至前厅了。”
谢卿一怔,与谢慈对视一眼,皆有些意外。
王侍郎是他顶头上司,素日公务往来虽多,但私下这般时辰过府却是少有,于是立刻起身,对谢慈道:“许是部里有急务,我去迎一下。你……”
话音未落,前厅方向已传来王侍郎爽朗笑语:“元熹不必多礼,是老夫从伯府回来,正听闻兰时归府,恰巧路过,便厚颜进来讨杯水酒,沾沾你们兄弟团聚的喜气!”
只见一位面庞清癯的老者在管家引下,已含笑进了院子,正是户部右侍郎王载道。
谢卿连忙上前见礼:“不知侍郎驾临,有失远迎,还请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