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阡墨亲抵前线战地。初到之时,千头万绪,所有军务情报,后勤调度,事无巨细,皆要过目,皆需他手签令。临时指挥部里灯火彻夜不熄,电报机滴滴答答响个不停,各级军官进进出出。此地离平城算不上遥远,快马加鞭一日可达,但也绝不算近,足以让后方与前线形成某种微妙的隔离。潇阡墨此番用兵,意在速战速决,以雷霆手段打掉阎老西的试探气焰,稳固北线,震慑周边宵小。然后才能腾出手来,处理内部那些盘根错节的麻烦,以及思考南边的事。速决,是当下唯一的选择。平城,潇公馆。潇家二少爷潇武昌,前些日子便已从海外悄然归国。他比潇阡墨小三岁,同样军校出身,也曾被父亲寄予厚望,送往国外深造军事。只是归国后,家中情形却让潇武昌颇为郁结。父亲潇正坤神龙见首不见尾,不知又去哪里散心会友。几位姨太太日子过得悠闲自在,对他这个正经少爷的归来反应平淡。大哥潇阡墨远在前线,军务繁忙,自然没空搭理他。三弟潇文胜……正被那个冯家的儿子缠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更让人气闷的是,刚一回来,就被大哥留下的人“安排”了工作。坐镇平城,处理日常军政事务。坐镇?听起来好听,实则就是看家,应付各方势力的试探与拉拢。他一身本事,满腔在海外学得的现代军事理论与满腔抱负,竟无处施展。不能亲赴前线,与大哥并肩作战,在最需要的地方挥洒热血。还叫什么“武昌”?干脆改名叫“武挫”得了!壮志未酬,先被摁在了后方办公椅上。《平城日报》社外,潇文胜与冯卿海刚秘密谈妥了一些事情。无非是冯卿海又塞给了他几本禁书,约定了下次交流心得的时间地点。潇文胜怀里揣着那几本烫手山芋般的小册子,心慌意乱想快点溜回住处藏好,一转身,却差点撞上一个高大的人影。“二、二哥?!”潇文胜吓得魂飞魄散,怀里的书差点掉出来。潇武昌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自己这个畏畏缩缩的三弟。还有他身边那个笑容得体的冯家少爷。他这几日代大哥处理公务,本就疲惫不堪,心头憋着一股火,此刻脸色自然不好看。“大哥何时能用我?”潇武昌没理会潇文胜的惊慌,像是自言自语,又像质问“说好的等我学成归国,便重用我,让我一展所长呢?结果就是让我在后方坐冷板凳,处理这些文牍琐事?”自己连日处理着原本属于潇阡墨的繁杂事务,虽能应对却深感束缚与不被信任,满腹牢骚。潇文胜不敢接话。就在气氛逐渐凝滞时,一道声音插进来:“慕老板?”潇阡墨留在平城留意潇文胜动向的一名亲信副官恰好路过。看见了潇武昌,也看见了站在后边的慕笙歌,下意识询问。潇武昌的注意力被这声“慕老板”引开,顺着副官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穿着素雅长衫,容貌清俊出众的年轻男子静立一旁,气质卓然,不似寻常人。“谁?”潇武昌皱眉问道,他刚回国,对平城人事并不熟悉。“二哥,”潇文胜连忙小声介绍,“这是云华戏院的慕老板,大哥之前请他来府里唱过堂会的。”他强调是大哥请的,希望二哥能给点面子,别在这里发作。潇武昌闻言,再次打量了慕笙歌几眼。戏子?能让眼高于顶的大哥特意请去唱堂会?看这气度,不像普通的伶人。他心中的烦躁被好奇取代了一些。潇武昌本也不是真的生多大的气,更多的是对自身境遇的不满和发泄。此刻被人打断,哼一声,脸色稍霁,没再继续抱怨。对慕笙歌略一颔首:“原来是慕老板。失敬。”慕笙歌欠身回礼:“潇二少客气。”潇武昌又瞥了一眼自己那满脸心虚的三弟,留下一句警告意味明显的话:“老三,注意分寸,别给大哥惹麻烦。”潇文胜缩了缩脖子,长长松了口气。慕笙歌只是偶然路过,对这场小风波没兴趣,朝那副官点了点头,便转身离开。前线,寒风凛冽。潇阡墨站在临时指挥所简陋的了望口后,举着高倍望远镜观察对面阎军阵地的部署和动向。风呼啸着灌进来,噼啪打在望远镜镜片和脸上,生疼。“少帅,”季铭快步走来,递上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文,“平城密电。”潇阡墨放下望远镜,接过那张薄薄的纸扫过。电文内容简洁:「二少爷已归国,安排坐镇,处理日常军务政务。」「三少爷与冯卿海接触频率增加,内容不详,已加强监控。」「城中各方暂无异常动向,一切如常。」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武昌回来了……也好。后方总算有个能稍微压住阵脚,处理些正经事的人看着。虽然这个弟弟心思活络,未必全然贴心,至少比父亲或那几个不成器的叔伯可靠些。至于冯卿海和文胜……等打完眼前这一仗,回去再彻底料理干净。潇阡墨将电文随手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烧得正旺的炭火盆里。纸张蜷曲焦黑,化作一缕细微的青烟,消散在空气中。“传令下去,”潇阡墨转身,声音在狭小的指挥所里清晰地传开,“让一营和二营做好准备,检查武器弹药,吃饱喝足,养足精神。今晚子时,按原定计划行动。”他走到粗糙的军事地图前,手指点在预定突击的位置。“告诉兄弟们,这一仗,只许胜,不许败!”“打出我潇家军的威风来,让阎老西知道,平城不是他想碰就能碰的!”“是!”季铭肃然立正,大声应道,转身快步出去传达命令。子夜时分,战斗打响。枪炮声撕裂了寒夜的寂静,火光映红了半边天。潇阡墨亲临前沿指挥,部队依计划发起迅猛突击,初期取得了一定进展。阎军早有防备,抵抗顽强,且战术狡猾,并不与潇家军硬拼。而是利用地形和预设工事层层阻击,不断迟滞,消耗潇家军的进攻势头。战况陷入胶着,远远谈不上“速战速决”。“阎老西这是想跟咱们打消耗战?”一名中年团长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哑着嗓子对潇阡墨道。潇阡墨放下望远镜。对面阵地的布置和应对方式,确实透着一股“不求速胜,但求耗死你”的味道。“谁给他的自信,觉得能耗得起我?”论兵力、装备、后勤补给,他自认不输阎锡山,甚至略占优势。可消耗战意味着时间拖长,伤亡增加,变数增多,这绝非他愿意看到的。目前局面,潇家军虽略占上风,但未能形成决定性优势,反而有被拖入泥潭的趋势。问题不在于他们打不起消耗,而在于时间和战略上不划算。“不能再这样硬啃下去。”潇阡墨盯着地图,大脑飞速运转,“阎老西摆明了想拖住我们。必须想办法打破这个僵局,出奇制胜。”各级军官都在思索破敌之策。正面强攻代价太大,迂回包抄地形受限,偷袭……对方防备严密,哪有那么容易?劣势,不在于消耗本身。在于如何打破对方精心构筑的消耗陷阱,找到那个一击制胜的“奇”点。速决战,变成了消耗战。消耗战,必须尽快找到破局之法。时间,不等人。:()你是受啊,怎么忽然攻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