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目光在陈敬之和柳氏之间缓缓移动。他看着跪在地上、满脸血污的陈敬之,又看了看拽着自己衣角、泪眼婆娑的柳氏,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依旧淡漠。过了一会儿,林默开口了。他的语速很慢,声音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一夜的事,我记得,你我毕竟有过一夜的鱼水之欢,我还是宁宁的干爹。”柳氏身体一僵,拽着衣角的手指紧了紧。她想起那晚的荒唐,脸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又迅速褪去,只剩下苍白和难堪。林默接着说,目光转向陈敬之:“不过,你们夫妻二人设局害我,这事也没得狡辩。”陈敬之慌忙又要磕头,却被林默抬手制止了。林默的手很稳,钢剑斜指地面,剑身上凝固的血迹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暗沉。“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林默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你们俩,只能活一个。”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记重锤砸在两人心上。柳氏如遭雷击,整个人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林默,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眼神里的哀求瞬间被巨大的震惊和恐惧取代。陈敬之也愣住了,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整张脸惨白如纸,连额头流下的血都显得格外刺眼。他的身体下意识往前挪了挪,像是要离林默更近些,又像是想离柳氏远些。林默说完这话,就不再开口。他手持钢剑站在原地,目光淡漠地看着两人,静待他们的反应。古宅门前一片死寂。满地的尸体横陈,鲜血染红了荒草,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浓得化不开。风吹过破损的窗棂,吹过染血的荒草,发出呜咽般的声响。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陈敬之最先反应过来。“我!我活!”他猛地大喊,声音尖锐刺耳,在死寂的战场上格外突兀。他几乎是喊出来的,生怕晚了一秒林默就会改变主意。喊完后,陈敬之猛地转头看向柳氏。他的面目在这一刻显得狰狞,额头上的伤口因为表情扭曲而裂开,血流得更多了。他瞪着柳氏,眼神凶狠,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弃:“你听到没有!恩公说了,只能活一个!”柳氏身体一颤,怔怔地看着陈敬之。陈敬之见她这副模样,更急了。他伸手指着柳氏,声音越发凶狠:“你一个女人,有什么用?成事不足败事有余!这次要不是你露出破绽,事情怎么会败露?你就是个累赘!”他说得又快又急,唾沫星子混着脸上的血水一起喷出来。“我活着,至少还能照顾孩子!”陈敬之的声音提高,像是在强调自己的价值,“宁宁和小安不能没有爹!我要是死了,他们怎么办?”“你一个女人,能养活他们吗?能护得住他们吗?在这乱世里,孤儿寡母怎么活?”他说得理直气壮,仿佛这一切都是天经地义。柳氏听着这些话,身体慢慢停止了颤抖。她看着陈敬之那张狰狞的脸,看着他那双因为急切而瞪大的眼睛,看着他那副恨不得立刻让她去死的模样,心底最后那点哀求慢慢褪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冰冷。林默冷眼旁观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看着,像是在看一场早已预料到的戏码。陈敬之额头的血还在流,糊了一脸,可他顾不上擦拭。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求生,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不顾,什么都可以舍弃。见柳氏不说话,陈敬之以为她默认了,连忙转过头,面向林默。他的姿态瞬间变得谄媚,身子伏得更低,几乎要贴到地上。他拼命磕头,额头撞在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原本就血肉模糊的伤口磕得更烂了。“恩公!恩公!”陈敬之的声音里满是讨好,“我活!我活!求您饶我一命!”他一边磕头一边说,语速很快:“从今往后,我陈敬之就是您的人!我奉您为主!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心!绝不背叛!”林默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陈敬之见林默没反应,更急了。他连忙加码:“我……我有家产!这些年攒了不少钱!都给您!全都给您!”“我在青阳城还有几处铺面,也给您!您需要人打理事务,我可以!我识字,会算账,熟悉官场和商场的门道,一定能帮上您的忙!”他说得唾沫横飞,脸上的血和泥混在一起,模样狼狈不堪,可眼神里的急切和讨好却清晰可见。“还有……还有人脉!”陈敬之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我在青阳城认识不少人!官府的,商行的,地头蛇……我都能搭上线!您要是想在青阳城立足,我能帮忙!一定能帮上忙!”,!他一股脑地把自己的价值全倒出来,生怕林默觉得他没用。林默的眼神依旧冰冷,没有给出任何回应。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就那么站着,看着陈敬之表演。陈敬之心里没底,更慌了。他磕头的频率更快,血糊了满脸,可他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只顾着求饶表忠。“恩公!求您了!给我个机会!我一定好好表现!您让我做什么都行!我这条命就是您的!您随时可以取走,只要……只要现在饶我一命!”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是真怕了。柳氏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听着陈敬之那些谄媚的话语,听着陈敬之把她贬得一文不值,听着陈敬之迫不及待地表忠心、献家产、卖人脉,心里最后那点温度也消失了。心彻底沉入谷底。柳氏万万没想到,在生死关头,陈敬之会是这副模样。她以为,至少……至少夫妻一场,陈敬之会有一丝犹豫,会有一分不舍。哪怕只是做做样子,哪怕是假意推让一下,她心里也能好受些。可没有,陈敬之连一瞬的犹豫都没有。他甚至等不及林默把话说完,就抢着要活。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推出去,骂她是累赘,说她没用,生怕她抢了他的生机。柳氏想起这些年,陈敬之为了往上爬,让她去周旋于各色人物之间。她就像个精致的摆件,被陈敬之用来装点门面,用来打通关系。她以为这就是命,女人嘛,嫁了人就是这样。可这次,陈敬之让她去勾引林默,用美人计把人骗来送死。她心里有过挣扎,有过不愿,可陈敬之说这是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她信了。现在想想,真是可笑。为了孩子?为了这个家?陈敬之眼里只有他自己。为了活命,他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她,舍弃这个他口中的“家”。柳氏的眼神从绝望转为空洞。她脸上没了表情,眼泪也停了,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跪在地上拼命磕头的陈敬之,看着那个曾经是她丈夫的男人。陈敬之还在哀求,还在表忠。他额头的血越流越多,整张脸都被血糊住了,可他顾不上擦,只顾着说话。他说得口干舌燥,声音越来越嘶哑,可林默依旧没有回应。陈敬之心里越来越慌,他偷偷抬眼看了看林默,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柳氏。柳氏的表情让他心里一突。那种空洞的眼神,那种麻木的神情,让他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继续转向林默哀求。林默的目光落在柳氏身上。他看着她那张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她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身体,眼神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绪。:()重生乱世,我带一家人进山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