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钲声停下后,叛军阵前的混乱渐渐被压制下去。溃散的先锋士卒被驱赶到阵列后方,一个个垂头丧气,有的身上还沾着同伴的血迹,脸上惊魂未定。其余士卒虽然重新站回了位置,但交头接耳的低语声不断。许多人的眼睛不住地瞟向远处安澜村那堵沉默的石墙,眼神里满是惊疑和畏惧。刘大山骑在马上,脸色铁青。他胸口堵着一股恶气,上不去下不来。刚才那先锋队瞬间崩溃的惨状,确实让他心惊。但惊惧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更强烈的愤怒和一种被羞辱的感觉。他刘大山,好不容易捞到独自领兵的机会,带着一千精锐,要是连一个藏在山里的破村子都拿不下,回去怎么向吴将军交代?岂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话?那些平日里就看他不起的人,更会把他踩进泥里。不行,绝对不能退!刘大山用力握紧缰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飞快地转动脑子。那墙里会喷火咆哮的东西,威力确实吓人。但……这种东西,必然极其珍贵,打造困难。一个小小的山村,能有多少?他们就是靠这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吓唬人,真要是数量够多,刚才第一轮箭雨的时候为什么不还击?非要等先锋冲近了才打?分明是数量有限,射程也不远,只能等到最近距离才用,以求最大杀伤,一次就把人吓住!刘大山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心里的底气又慢慢回来了。只要不是遍地都是那种鬼东西,靠人命填,也能填过去!一千人对付一个村子,耗也耗死他们!想到这里,他目光扫向阵列后方那些瘫坐在地上的先锋溃兵,一股邪火猛地窜了上来。就是这些废物!若不是他们贪生怕死,掉头就跑,还冲乱了自己的后阵,何至于让全军士气受挫?两军交战,首重气势,气势一泄,这仗就难打了。“把那两个带队的头目,给我带过来!”刘大山突然开口,声音冷硬。身边的亲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应了声“是”,带着几个人朝溃兵聚集的地方跑去。不多时,两名被指认出来的先锋小头目被连拖带拽地拉到了阵前。这两人正是刚才冲锋时跑在最前面的几人之一,此刻面色惨白,浑身发抖,被按着跪倒在刘大山的马前。“统……统领饶命!”其中一人颤声求饶,“不是小的们不拼命,实在是……实在是那墙里的妖法太厉害,弟兄们死得太惨……”“住口!”刘大山厉声打断他,用马鞭指着两人的鼻子,“妖法?分明是你们贪生怕死,临阵脱逃!”两个小头目吓得魂飞魄散,磕头如捣蒜:“统领开恩!统领开恩啊!小的们再也不敢了!”刘大山却看都不再看他们,转头对左右喝道:“此二人临阵先逃,乱我军心,罪无可赦!拖下去,斩了!首级悬于旗杆,以儆效尤!”“遵命!”几名如狼似虎的亲兵上前,不顾两人的哭嚎挣扎,将他们拖到阵前空地上,按倒在地。刀光一闪,两颗头颅滚落,鲜血喷溅在泥土上。无头的尸身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整个过程,所有叛军士卒都看得清清楚楚。许多人脸上露出不忍或恐惧的神色,但原本有些涣散的队伍,却因此重新绷紧了起来,窃窃私语声也小了下去。刘大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他扫视了一圈变得安静的阵列,提高声音道:“都看清楚了!这就是临阵脱逃的下场!我青阳城的兵,没有孬种!”他顿了顿,用马鞭再次指向安澜村:“那村子里,不过是有几件唬人的破烂玩意儿!数量有限,打一轮就得歇半天!有什么好怕的?”“传我将令!”刘大山的声音变得斩钉截铁,“所有弓箭手,集中到前列,轮流齐射!不要停,一直射到步兵冲上去为止!”“扛上所有能用的云梯!给我冲!这次谁敢后退一步,刚才那两个就是榜样!”“但若是攻进去,赏银翻倍!村子里的东西,谁抢到就是谁的!”命令被迅速传达下去。叛军士卒们在队正的呵斥和鞭打下,开始重新调动集结。弓箭手们被集中起来,分成三个松散的横队,分别面朝村子的三个方向。五百名被点中的步兵则快速分成三股,扛起云梯,脸上带着被逼迫出来的凶狠和一丝对赏银的渴望。刘大山骑在马上,看着再次动员起来的部下,心中的惊怒渐渐被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厉所取代。他就不信,三面齐攻,靠人数压,还打不下这个村子!叛军阵列的变动,自然没有逃过安澜村墙上的眼睛。赵大山已经从北门箭楼下来,此刻站在村内中央一处稍高的土台上,这里能大致观察到三面墙的情况。他看到叛军弓箭手大规模前移集结,又看到步兵明显分成了三股,心里立刻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他快步跑向北墙,这里是叛军主攻方向,也是林默所在的指挥位置,他必须亲自盯着。他刚在北墙内侧站稳,墙外就传来了叛军队正声嘶力竭的吼声:“放箭!”这一次,箭矢来袭的声势远超之前。近三百名弓箭手被分成了三拨,采用轮射的方式,以确保箭雨持续不断。第一波箭刚刚离弦,第二波已经搭箭上弦,紧接着是第三波。箭矢破空的呼啸声连成了一片,几乎没有任何间断。“举盾!”赵大山用尽全身力气大吼,早已严阵以待的盾牌手们齐声低喝,再次将高大的盾牌向上斜举。箭雨落下来了。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的撞击声同时传来,如同夏日里狂暴的冰雹砸在屋顶上。箭矢落在盾牌上、墙面上、墙内空地上,声音杂乱而持续。赵大山半蹲在一处墙垛后,小心地探出一点点视线,观察着墙外的动静。透过盾牌之间的缝隙和箭矢的间隙,他能看到叛军弓箭手队列正在不断拉弓放箭,也能看到那分成三股的步兵,已经开始在箭雨的掩护下,朝着各自的目标墙体快步推进。“去!”赵大山拉过身边一名亲卫,语速极快,“上箭楼,禀报王上,叛军分三路已开始冲锋。”“是!”亲卫猫着腰,迅速沿着墙内通道朝北门箭楼跑去。赵大山收回目光,继续紧盯着墙外。他知道,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来了。箭楼顶层,林默听完了亲卫的禀报。他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叛军第一波进攻受挫,只要指挥官不是太蠢,接下来肯定会尝试分兵,这是最常规的战术。对方能这么快调整过来,倒也说明那个刘大山并非完全无能,至少懂得最基本的战场应变。“知道了。”林默对亲卫道,“告诉赵大山,盾阵保持,继续隐蔽。”亲卫领命下楼。林默转身,看向墙外。在他的位置,能清楚地看到北面那股最大的叛军队伍,正吼叫着,扛着七八架云梯,朝着北墙猛冲过来。另外东、西两个方向,因为视角问题,看不真切。但隐约传来的呐喊声和扬起的尘土,说明进攻确实已经同时展开。三面围攻,意图靠兵力优势多点施压,寻找防御薄弱点。思路是对的,但前提是,进攻方的兵力要足够多,多到防守方无法兼顾。林默迅速在心中盘算了一下。村中铁卫满打满算不过两百余人,要分守三面,每面不过六七十人,还要操作火炮、火铳,压力确实不小。尤其是北面,对方投入兵力最多,是主攻方向。“传令。”林默开口,声音平稳。侍立在一旁的另一名传令兵立刻上前。“西墙炮位,留下一门炮,原地待命,其余两门炮,立刻转移至北墙丙字、丁字炮位;东墙炮位,留下一门炮原地待命,其余一门,转移至北墙戊字炮位。”“北墙所有可用炮位,炮手就位,检查装填,等我旗号。”“所有火铳手,检查火铳,装填弹药,进入射击位置。”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从林默口中说出。传令兵凝神记下,复述一遍确认无误后,转身飞奔下楼。命令沿着墙内通道迅速传开。西墙和东墙的炮位处,炮手们听到命令,没有丝毫犹豫。除了被指定留守原位的炮组,其余炮手立刻合力,将沉重的炮身从炮架上卸下。利用炮架下的圆木,迅速地将火炮沿着墙内预设的平坦通道,推向指定的支援位置。北墙的几处炮位,炮手们则开始快速检查炮膛,然后从旁边的木箱中取出用油纸包好的定量火药包,小心地填入炮口。用送药棍推实,再放入圆形的铁弹,再次捣实。最后,将新的药捻插入火门。整个过程虽然紧张,但井然有序,显然平日训练有素。墙垛后的射击孔旁,火铳手们听到命令,也开始了最后的准备。他们取下挂在腰间皮套里的子铳,快速检查子铳尾部的引药池是否完好,然后将其小心翼翼地塞入母铳后部的卡槽,旋转卡紧。接着,他们将母铳枪管架回射击孔的凹槽上,右手握住枪托,左手扶着支架,食指轻轻搭在扳机护圈外。目光透过简陋的照门和准星,瞄向墙外那片越来越近的纷乱人影。:()重生乱世,我带一家人进山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