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铭的呼吸很沉重,沉重得像是一种无形中架在他身上的枷锁一样。
令人看得真切,却又瞧得有些沉重。
韩铭的反应,宁小伊都看在眼里,她故意没有说话,就那么让韩铭和宁小可默默地相处了十分钟。
转而,她深深替吸了口气。
眼睛也同样瞧着那块永远不会表达喜怒哀乐的墓碑。
“我们放不下的,其实往往都不是别人,而是曾经的自己。”
韩铭的眉头一紧。
放不下的……不是别人……而是曾经的自己?
难道……其实我的心里早就已经放下了小可?
可是……
总有种声音似乎在督促着韩铭一样。
你不应该就这么轻易地放下,你不应该就这么把过去的一切一笔勾销。
那是多么沉重的罪过,那是多么沉重的代价!
它应该烙印在你的骨子里一辈子啊。
如何能够说放下,就放下了呢?
宁小伊的声音妮妮喃喃,像是在对韩铭说,又像是在对她自己说,隐隐约约,还令人疑惑,是否是在对长眠于此的宁小可在说。
“我们都曾经因为和小可有关的记忆,在过往的岁月里折磨过自己,我知道你也过得不好,你曾经也故意折磨放逐过自己,让那些痛苦强行落在自己身上,似乎只有那些痛不欲生的感觉,才能让你觉得应该如此,如果一旦自己可以过得潇洒自在,你的内心就会谴责,谴责你不该这么无视自己曾经犯下过的错误,不该逃避开你应该承担的责任……”
宁小伊一边说着,一边摇了摇头,似乎对自己描述的一切,感到抗拒。
“可是……其实真正应该在乎这一切的人……就像你现在面前所看到的这样,她只能静静地在这里躺上一百年……一千年,永远也不会做出任何评判和反应,她不在了,就是不在了,什么都感受不到,也什么都不知道,她更加不会因为你如今过得怎么样,而感到欣慰或者难过,那些我们以为她会在乎的,其实……都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宁小伊的眼神略显空洞:“如果真的要还债,永远也还不起……我们惩罚自己,不是因为我们有多在乎对方,其实……只是我们自己放不下,走不出来而已……仅此……而已……”
宁小伊的话说得轻轻缓缓,听不出有什么激动的情绪在里头。
如果非要给她这些话加上一抹色彩,那就像是在对一件事不关己的事情做出某种冷漠的描述亦或是总结一样。
可是韩铭听得出,这些话,宁小伊并不单单只是说给他听的,似乎也同样是在对自己说。
韩铭回过头来,看着宁小伊。
“你认为……我们该放开手了……”
宁小伊摇摇头:“没有什么该不该……”
她忽地抬手,指了指宁小可的墓碑。
“无论你放不放手,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就算你把自己过得再怎么落魄难过,就算你每天让自己失魂落魄地来到这里忏悔,其实感动的,也不是她,无非……是你自己而已。”
韩铭的心被狠狠地戳了一下。
一阵清风从两人身边经过,就好像有什么一直在旁边陪伴的东西,瞧瞧离开了一样。
韩铭这时候,才第一次眼中隐隐闪烁起了泪光。
他回头,重又用模糊的视线去打量墓碑上甚至没有具体身份的那些字眼。
回忆……原来真的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它存在,只是为了让自己感动自己。
一旦你将它投射进现实之中,你会惊讶地发现,其实一切都不是想象中的样子。
现实……没有记忆,只有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