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段极其震撼又清晰的画面过后,脑海便仿佛有千军万马碾压轰炸,无数记忆碎片合并又分散,搅得他头痛欲死。
顾泽陷入短暂的茫然。
他向来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享乐主义,自小我行我素,情感淡薄。会投胎得了个敲金碎玉作寻常的少爷命,活了二十五年没分出一秒去衡量下死亡的重量,觉得伤春悲秋是傻逼才干的事。
就是这样一个人,忽然有一天,他的脑海中出现一些声音,一些画面,声情并茂地告诉他——
“你是一个炮灰,你会死的很惨。”
辅以血淋淋的尸体模样。
所谓价值观崩塌不过于此。
顾泽花了一些时间平复心情,待重新坐回位子,他神色尚算平静,只是濡湿的鬓发未干,多少显出些许狼狈。
李秘掩不住讶异疑惑,一向八风不动的易砚辞也凝眸盯着他看。
顾泽就那么回视过去,他其实很久没有跟面前这个男人正经对视过了。每次见面,二人要么客气疏离,要么直接无视,夸张到圈子里甚至有很多人觉得他们不认识。
实际上,从小学到大学,顾泽都与他同桌而读。成年后更是被家里人推着领了世界上最亲密的证。能纠缠这么久,谈何不算有缘,却偏偏能把关系弄成相看两厌。如今回看,顾泽自己都想不明白症结在哪。
不过他现在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易砚辞,会在他死之后落泪。
盯着这张脸,去追溯十几年的过往,找不到一点易砚辞落泪的痕迹。
然而黑伞下那双湿润的眼,却是那么真实。
顾泽忍不住想,这个人竟然是会哭的。
短暂对视结束在顾泽收回目光,对方保持缄默,没有询问关怀他的异常。
意料之中。
毕竟刚才对那块方巾的反应,实在太像嫌弃。这一点,一定狠狠触动了易砚辞那敏感的神经。
“关于离婚的事…”
“你是否需要就医。”
两道声音撞在一起,抬眼,都从对方眼中捕捉到一丝愕然。
“你想继续,我ok。”
易砚辞调整表情是一把好手,几乎立即拿出公事公办的语气,微抬手让李秘打开文件详叙。
却不想顾泽长舒一口气,直截了当道:“抱歉,离婚的事。我忽然觉得,还能再想想。”
咖啡厅的门上挂着一串风铃,客人进出间,风吹铃响。
顾泽双手紧握咖啡杯,看着身穿黑色长风衣的易砚辞领着李律大步离开,眼神没忍住一直黏在那道背影上。
他竟然走得这么爽快?
顾泽确实非常诧异。
因为要提离婚的是他,前后折腾划分财产拟离婚协议的是易砚辞。现在顾泽又心血来潮要再想想,任谁都该觉得被耍了,该发点火。
顾泽都做好这次无论怎么被冷嘲热讽,都一定不还嘴的准备。对方却在他说完那句话后,面不改色地同意了。
顾泽将头埋进臂弯,趴倒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