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絮那批异奴是怎么来的,他这个断过案子的人最清楚不过了,而且人家现在都是签了固定年限雇佣契约的工人,并非奴隶,完全不违反朝廷律例。至于他们在大靖当黑户的罚金,李絮这个东家早在接手人时就帮他们缴纳了。
总之,这些人从法律程序上来看一点问题都没有。
富庶之地的县令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不是背景雄厚,就是资历深,或是有着独特的为官手腕。这位县令也不是傻子,对这种事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反正被揪住小辫子的人多半都不清白,出点血买平安也不算过分。
不过,扪心自问,那位近半年来声名鹊起的年轻女东家还真没给人留下过什么把柄,以至于视其为眼中钉的水家都没能奈何,只能搞一些下作手段。
知县不想掺和进去,就委婉将异奴的事说了一遍,还点出水家如今的境遇。
亲兵有点失望,却又不愿将水泥方子的事泄漏给对方听到,怕对方跟权将军争功,只得蔫蔫儿离开,回去催促被他抓来当临时壮丁的工匠,勒令他们尽快分析出水泥配方。
成分已经大致知道,现在就差具体比例。他找来的工匠尝试了几次,弄出来的效果也不如建材作坊自己盖的水泥方子。
工匠们被逼得没法,一个个黑着眼圈加班,无师自通学会了对照实验的真理,在经历过自己也记不清多少种比例调试后,终于成功捣鼓出了预想中坚硬结实的水泥。
亲兵大喜,连忙捧着方子去找权将军献宝。
“什么?终于研究出来了?好好好,本将军这就让人六百里加急送进宫里!”
权将军也是个纵横沙场二十年的老将了,如何不知,水泥质地坚硬用来盖普通房子实属大材小用,抹城墙加固防线才是最佳用法?
除此之外,还能用来给皇帝修缮宫殿,将整个皇城修得固若金汤,再也不用怕有什么乱臣贼子轻轻松松杀进宫里,改朝换代。
以他对皇帝的了解,这方子献上去,最少一个二等爵,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
本来已经视作囊中之物,也不急着那一时半刻,还打算将李絮身上的价值尽可能压榨多一些,没想到,定远侯夫人居然会突然插手此事!
虽然对老恩主的遗孀心存些许愧疚,但那也只是午夜梦回醉后半醒时最脆弱时才会有的心绪,绝大多数时候的他都在汲汲营营为钱财地位而奋斗,哪里会因为梅氏一介妇人的威胁就收手?
他故意示弱放走盘二等人,不过是为了让梅氏放松懈怠,他好趁机往京城送水泥样品罢了。
虽然一开始送过去的不带方子,显得有些莽撞,但他本来就是个莽撞的武将,回头用一句欣喜若狂、没想太多就能敷衍过去,皇帝得了方子
也不可能斥责自己,说不定还会夸自己一句真性情呢。
亲兵帮着权将军张罗,等信使离开,又陪着权将军去找了一会金雀姑娘听曲儿,趁权将军心情大好,才“不经意”提起自己在这件事当中的诸多贡献。
包括一开始路过建材作坊、跟人动刀结果发现墙壁坚实得出奇,再到后面顺藤摸瓜查,召集工匠,等等。
找上知县求助却被婉拒的丢脸事没说,只“情真意切”骂了那不识抬举的商女几句,并夸大其词,说她和她的管事都是如何趾高气昂拒绝自己的“友好提议”。
亲兵本意只是想让上峰替自己出出气,却没发现,上峰本来满意至极的笑意逐渐僵硬。
“等等!你再说一遍!你刚刚说你是什么时候再找的她家管事?”
“呃,就是您下令放人之后。有,有什么不妥吗?”
权将军闭眼,砸了个茶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