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佯做不知,只将近来收的帖子和小像全部摆在他面前:“男大当婚,你当初说先立业再成家,我和你爹都觉得有理。现在你终于考中了,要当官了,也该考虑自己的亲事了吧?你自己瞧,可有哪个合适的?”
魏渠只扫了那堆东西一眼,就面无表情掠过:“这些人家跟咱们本无往来,只是冲着这个探花名头罢了。回头等听到京城传来的消息,只怕就要找您把东西讨回去了。”
他直接把自己提前得了调令、即将要去海西府上任的事来龙去脉全说了。
老两口先是震惊,忐忑不安,而后慢慢平静下来。
魏广仁叹气:“这,这,怎么会这样?你啊,就是太冲动了!”除此之外,也不好批评儿子说得不对,总不能真的当场答应吧。
都说君无戏言,这头答应了,后头查出来蛇是安大公子找人放的,那这婚事还结不结?
结的话,肯定憋屈到吐血,能胆大包天混入宫宴、亲兄长还是个纨绔的姑娘,他们可不敢要来做儿媳妇。不结的话,皇帝可不会自己打自己的脸,那就是抗旨不遵,脑袋倒不至于没了,名声和前程八成也是没了的。
与其过后再抗旨,还不如一开始就不答应,还能落得个不阿权贵的好名声。
“也就是说,你驳了皇帝老爷面子,皇帝老爷不高兴,所以让你去个穷县做官?不过,太子殿下挺看好你,还提前帮你做了准备?”王氏胆子大,没有魏广仁那些忠君爱国的迂腐思想,反倒最快跳出来想明白。
魏渠颔首。
如果父母不是魏广仁夫妇这种有几分聪明理智的人,而是冯婶那种蠢货,他压根不会提这些,只会瞒着他们。但,如果真要瞒,其实也瞒不了多久,最多不过几个月。
他的成绩太耀眼,一甲前三历来就拥有直入翰林的特殊地位,虽然绝大部分老百姓都不知道这一点,但官场上的、家里有点底蕴的都知道,届时说不定还会惹来麻烦。
比方说,之前秋闱时意外得罪的知府大人和他那侄子,没准会觉得他这个偏远县官毫无威慑之力,为了出气给他爹娘使绊子。
“爹,娘,敖县现在的情况不大好,你们也各有各的事业,恐怕不便随我赴任。儿子不能随侍身边,您二位今后还要多留个心眼,这些事儿子便也不瞒你们。将来若是遇到事,就找孟知县求助……”
老两口点点头:“哎,知道啦。絮娘跟何通判家的小姐关系不错,还说过,让我们遇到孟知县解决不了的事,就去府城搬救兵呢。”
魏渠沉默了,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李絮是怎么跟何思慧“勾搭”上的,以及,后者有没有跟前者说一些不该说的话,进而导致某些坏情况的发生。
“照你这么说,这亲还说不说啦?”王氏扯回正题。
魏渠又沉默了一阵,才咬咬牙,狠下心,折腰朝老两口一拜,硬邦邦地说出他一路上酝酿了许久的台词。
“表妹秀外慧中、蕙质兰心,儿子……儿子想娶她为妻,一生必不相负,还请爹娘成全。”
老两口对视一眼,仿佛看到彼此脸上一左一右写着果然二字。
王氏顿生促狭之心,板着脸道:“我虽只是絮娘的舅母,却也把她当半个女儿看待。我家的姑娘,就值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求娶?”
能在纸上写出妙笔文章的魏探花词穷了。
他亲娘是个什么意思?难不成,他还要当着老爹老娘的面吟诵一首赞美窈窕淑女的诗词,再对天发个不离不弃的毒誓?
到底他和李絮哪个才是从小寄人篱下的孤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