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上那道幽深目光,她声音越来越小,胆气越来越虚。
李絮果断低头,默默往碗里夹了片笋,塞进嘴里嚼了嚼。
也不知是这县衙的厨子不行,还是她舌头有问题,中午在百味楼吃的焖烧春笋明明鲜美无比,这会儿的入了喉却带着丝丝苦涩,一不小心居然还被呛着了。
“小心点。”魏渠抬了抬手,在半空中顿了下,拐了个弯,提起茶壶给她添茶。
李絮做贼心虚,总觉得方才他那手势的方向像是要伸过来帮她拍背。
“咳咳,没事,多谢表哥。”她手忙脚乱放下筷子,灌了口热茶,才缓和过来,就发现对面的人定定看着她,微蹙着眉,似乎有些不悦。
“表、表哥,怎么了?”
她有点后悔应约前来了,总觉得此刻的魏渠比白日时的更加锋芒毕露,也更不好糊弄。
果然,对方下一句就是:“我记得,你已经有很久不这样一口一个表哥地喊我了。这两日细数下来,倒也不比过去一年半加起来少多少。”
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意味深长。
“你——”
李絮脸色微变,更是慌乱,一时不慎竟将手边酒杯打翻,幸好茶杯放在另一侧,而就被里头已经空了,只余两滴残存酒液,除了清脆的一声啪响,并没造成什么影响。
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头到底是个什么滋味。
真不知这人是记性太好,还是敏锐度太高,居然能记得这些微小细节!
魏渠说的没错,因为先入为主的剧情影响,以及初来乍到那夜的糟心互动,她完全没法把这人当做表兄看待,一开始只想离得越远越好。至于魏家其他人,她接受起来倒是不难,相处越久越把他们当成真正亲人。
她没来之前,原主对魏渠这个亲表哥虎视眈眈,时常撒娇卖痴,一口一个表哥喊得娇滴滴的,别说旁人听着如何,就连李絮自己翻看原主记忆时都有点瘆得慌。
再到后来,隐约生出那么点好感,又看着它从矮小的幼苗逐渐长大,这表哥的称谓听起来就更加不顺耳了。
反正,如非必要情况,她是能不喊就不喊,反正当面说话又不需要指名道姓。
为数不多的那几次主动套近乎,还是为了求魏渠帮她解决麻烦事,或是被他捏住把柄要讨好,事情一解决立马旧态复萌,端的是个过河拆桥的好手。
这两天,为了扛住兄妹情大旗,她只能捏着鼻子一遍遍地喊表哥,一方面提醒对方,另一方面也是在提醒自己。只是,没想到会被魏渠一针见血指出这点!
更微妙的是,他话中提到的“一年半”这个颇有些特殊的时间。
自李絮来到这个陌生的时空,时间车轮已经滚过两次除夕的刻度,从前年深秋到如今的暮春,正正好是一年半!
她深吸口气,努力无视慌张乱跳的心脏,笑着说:“表哥这话说的,您就当我胆子小,趋利避害呗,这也是人之常情嘛。过去小妹我对你确实不够尊敬,甚至还做过一些让你困扰的糟心事,您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一笑泯恩仇吧。”
她下意识看向酒杯原来的方位,这才记起方才不慎将其摔了。
不远处开外,长生犹豫了下要不要出去给表姑娘换酒杯,只是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自家大人似是无意扫了眼自己面前的灌木丛,还没落下的鞋子又默默抬起收回。
没有贴心的仆从,李絮只能将就着端起茶杯:“小妹以茶代酒敬您一杯?”
魏渠没动,指尖缓缓摩挲着玉色杯足。
他不傻,自然看得出李絮这两日的态度背后的意义。他也知道,这杯茶酒若是喝下,约莫也就代表他认可了李絮的所谓兄妹情定义。
不过,她又是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自己这番说辞能糊弄住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