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小心翼翼道:“其中一处宅子离县衙不远,走过去也就一会儿功夫,已经让人打扫过了,直接就能入住。当然,您现在还在病中,需要静
养,自是不好挪动的。至于今后住或不住,做什么用途,一切都看您的心意。”
按梅嬷嬷的想法,姑娘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没出阁也没定亲,跟个“外男”住在没有长辈的宅子里显然不合适。但,这不是姑娘情况特
殊么?
更何况,连侯夫人对此事都无异议,姑娘现在八成看她这个主动提议偷龙转凤的老奴婢不顺眼,她哪里敢置喙?
不过,不管归不管,总得给姑娘提供充足的选择。反正地契到了姑娘手里,想搬走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李絮想了想,把东西收下了,客客气气谢过,又说了几句场面话,便端茶送客。
小莲被点名送梅嬷嬷出去,路上,梅嬷嬷忍不住问起:“姑娘到底是个什么打算?昨儿那些是气话,还是真心话?你就没帮着夫人多劝一劝
姑娘?”
小莲一脸苦涩,摇头不答,问来问去只有一句:“嬷嬷饶了我吧,我还想留在姑娘身边侍候呢。”
梅嬷嬷无奈作罢,“算啦。你好好照顾姑娘就是。”
小莲有些过意不去,临别前才透露一句:“姑娘嘴硬心软,却是言出必行、理智清醒之人,身上少有小女儿别扭矫情之态。”
回去路上,梅嬷嬷若有所思。
所以,小莲的意思是,昨天李絮那些话都是从理智出发的真心话咯?
姑娘对夫人没有怨怼之意,倒是挺好的。可,究其原因竟是理智过了头,似乎也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哪个做娘的愿意看到失散多年的亲闺女一副心如止水的模样,对迟到的亲情毫无期待呢?
梅氏对此并不意外,“早前相交这半年,也能看出她是这样的性子。若她是个会因此事哭哭啼啼的,又如何能顶着世人的眼光和压力攒下这
偌大家业?”
倒是李絮收下地契的举动让她有些惊讶。
“她可有说什么?”
梅嬷嬷如实复述:“姑娘说,多谢您的一片心意,她会让这些身外之物发挥应有的作用。”
“应有的作用?”
梅氏先是不解,琢磨了一会,渐渐明白过来,又是一声长叹。
这孩子,让她说什么好呢?
若说最开始她听梅嬷嬷说起她时,还会有点担心她被生活逼得染上一身铜臭气,可相识相知之后,她才知道自己的担忧实属多余。
最赚钱的买卖永远是空手套白狼,南货北卖,赚取中间差价,鲜少有商贾愿意沉下心建作坊搞生产,尤其是纸坊这种生产周期极长、回本速
度慢的产业,但李絮依旧这样做了。
“她既有心振兴此处,我又怎能坐视不管?这点东西作为补偿,实在不足万分之一。”梅氏唏嘘着,突然灵光一闪:“我记得,绿意似是有一手做果脯的好本领?还是跟你学的?”
梅嬷嬷点头称是,试探道:“您的意思是,咱也学着姑娘也开个果脯作坊?请此地百姓来做工?”
梅氏颔首。
敖县气候温暖湿润,山林多有果树种植,水果产量大,保鲜时间却短,做成果脯再贩至北方倒很适合。北人大都爱吃这口,梅嬷嬷的手艺还
是师承自某位在御膳房待过又出宫的老宫女呢。若能建个作坊,出品肯定有保证,不愁销路。
只是,像侯府这样的名门大户大都养着无数仆婢,其中不乏某方面手艺精湛的,家主却不会紧着让他们出去开铺子为自家牟利,左右不差那
点小钱,还不如把人留在府里,时不时做了奉上给家主享用,方子什么的还要保密。这样说出去更有面子,也省得被人说掉进钱眼里了。
但,为了缓和跟姑娘的关系,区区一门宫廷御制果脯的秘方流入民间,又有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