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枪?”血戟侯那覆盖在血色面甲下的眼眸似乎闪烁了一下,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漠视蝼蚁般的平静,以及一丝被冒犯的冰冷。“本座镇守天域塔第九层三百载,见过无数狂徒,你是最不知死活的一个。”话音未落,一股沉重如山、粘稠如血的恐怖煞气,如同实质的浪潮,轰然从他身上爆发,瞬间充斥了整个第九层空间!这煞气与血屠的血煞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厚重,带着金戈铁马的战场杀伐之意,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无声咆哮,压迫得人喘不过气!路十三身上的紫金色雷火自动升腾,对抗着这股煞气压迫,发出“滋滋”的消融声。他感觉呼吸一窒,周身空气都变得凝滞,行动似乎都受到了影响。真仙巅峰,而且是身经百战的巅峰强者,果然非同凡响!“是不是不知死活,打过才知道!”路十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悸动,眼中战意反而更加高昂。他骨子里那股混不吝的桀骜被彻底激发,对手越强,他越兴奋!“第一枪,接好了!”不再废话,路十三动了!他脚下一踏,雷光炸响,身形如电,瞬间跨越数十丈距离,手中戮天雷霆枪化作一道撕裂血煞的紫金色惊雷,直刺血戟侯面门!枪出如龙,雷火缠绕,带着一往无前、刺破一切的气势!《万劫雷火经》全力运转,真仙中期的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枪身。这一枪,凝聚了他对“快”“准”“狠”的所有理解,毫无花哨,唯有一往无前的穿透!面对这迅若奔雷的一枪,血戟侯只是简单地抬起了手中的方天画戟。那戟身仿佛重若千钧,动作看似缓慢,却精准无比地横在了枪尖之前。“铛——!!!”刺耳欲聋的金属撞击声响彻整个血色空间!一圈肉眼可见的紫金色与血色交织的冲击波轰然炸开,将地面坚硬的“血纹钢”都震出细密的裂纹!路十三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巨力从枪身上传来,虎口剧痛,长枪几乎脱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飞,双脚在金属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直到数十丈外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腾。血戟侯身形纹丝未动,只是手中方天画戟微微震颤了一下,发出低沉的嗡鸣。他低头看了一眼戟身上被雷火灼出的一点细微焦痕,声音依旧平淡地道:“力量尚可,雷火霸道。但,仅此而已。”“他娘的,真硬!”路十三甩了甩发麻的手臂,咧嘴一笑,眼中却毫无惧色地道:“那就试试第二枪!”这一次,他没有急于进攻,而是将长枪斜指地面,周身气势开始内敛、凝聚。紫金色的雷火不再外放张扬,反而如同水银般流淌回枪身,使得整杆戮天雷霆枪变得更加深邃内敛,仿佛所有的狂暴和炽烈都被压缩到了极致。一股沉重、镇压、仿佛能令山河凝固、万灵俯首的意境,开始弥漫开来。血戟侯首次露出了些许认真的神色,覆盖在面甲下的眉头似乎微微皱起。他能感觉到,这一枪,与之前截然不同。“混沌……镇狱!”路十三低喝,双手持枪,缓缓前刺。动作不快,甚至有些沉重缓慢,仿佛枪尖挑着一座无形山岳。但随着枪尖刺出,整个第九层的空间都仿佛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的厚重血煞,如同遇到了克星,竟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排斥、镇压,变得滞涩无比!枪尖所向,空间隐隐扭曲,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混沌……镇狱!”血戟侯眼中精光爆闪,不再托大,低吼一声,双手握戟,血色重甲之下肌肉贲张,一股更加狂暴凶戾的血煞之气冲天而起,竟在他身后隐隐形成一尊身披残甲、手持战戟的远古战魂虚影!战魂虚影与血戟侯动作同步,同样挥戟,迎向那缓慢刺来、却重若万钧的一枪!“血战八荒!”血色画戟与紫金长枪,再次碰撞!这一次,没有震耳欲聋的巨响,只有一种沉闷到极点的、仿佛两座大山对撞的轰鸣!撞击的中心点,空间猛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短暂的黑点,随即恐怖的冲击波呈环状炸开,比之前猛烈十倍!地面“血纹钢”大片大片崩碎、掀起,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狠狠犁过!“噗!”路十三如遭雷击,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撞在数百丈外的塔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缓缓滑落。他拄着枪,单膝跪地,胸口剧烈起伏,嘴角鲜血不断溢出,握枪的双手虎口已然崩裂,鲜血淋漓。体内刚刚修复的经脉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疼痛,五脏六腑如同移位。血戟侯同样不好受。他倒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的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脚印。手中方天画戟嗡嗡震颤不休,戟刃之上,竟出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覆盖全身的血色重甲,胸口位置也凹陷下去一大块,有细密的裂纹蔓延。他身后的战魂虚影更是明灭不定,几乎溃散。,!“好!好一个镇狱之意!”血戟侯低头看着戟刃的缺口,又抬头看向路十三,声音中首次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赞赏,更是凛冽的杀意。“能伤我戟,毁我甲,逼我动用战魂附体,真仙中期,你是第一个!但,也到此为止了!第三枪,你出不了了。”他看得出来,路十三已是强弩之末,能连续施展两式蕴含无上道韵的枪法,对真仙中期而言,负担太大,几乎抽干了法力和神魂。塔外,广场上早已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盯着天域塔第九层。虽然看不到具体战斗,但塔身不断传来的剧烈震动,以及偶尔泄露出的、令他们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波动,无不显示着塔内战斗的激烈与凶险。“路兄弟……”石刚拳头紧握,手心满是汗水。阿默和柳红也紧张得说不出话。炎烈和寒璃等人同样神色凝重。他们自问,若是自己面对那血戟侯,能支撑几招?高台上,新任大统领和几位势力代表也目不转睛。路十三展现出的战力,远超他们的预期。塔内。路十三用枪撑着身体,缓缓站了起来。他抹去嘴角的血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只是略显苍白。“谁说……小爷我出不了第三枪?”他站直身体,体内残存的法力开始以一种奇特而疯狂的轨迹运转,不再温和,而是充满了毁灭与暴烈。丹田深处,那柄沉寂的黑色断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发出微不可查的轻鸣,剑身上的那道裂痕,仿佛又扩大了一丝。“小子,强行动用超出你境界的力量,只会毁了你的道基,甚至身死道消!”血戟侯沉声道,他能感觉到路十三体内那股正在酝酿的力量令他感到心悸,但同时,也察觉到了那股力量带来的毁灭性反噬。“道基?活着才有道基。”路十三咧嘴,笑容有些疯狂。“第三枪,接好了,这次……不要钱!”话音落下,他手中长枪缓缓举起,指向血戟侯。这一次,没有任何光芒,没有任何异象,甚至没有狂暴的气势。长枪就那么平静地指着,枪身之上,紫金色雷火彻底内敛,变得幽暗。但在那幽暗之中,却仿佛有星光在生灭,有世界在坍塌,有万物在走向终结……一股无法形容的、令人灵魂颤栗的“终末”气息,开始弥漫。“寂灭……归墟!”血戟侯脸色终于变了!从那平平无奇的枪尖上,他感受到了比之前“镇狱”更加可怕的威胁!那是真正能威胁到他性命的力量!他再无保留,仰天长啸,身后几乎溃散的战魂虚影猛地凝实,与他彻底合一!他整个人的气息疯狂暴涨,无限接近金仙门槛!手中方天画戟血光冲天,戟刃之上浮现出尸山血海的恐怖异象!“血战苍穹,戟裂八荒!杀!!!”血戟侯人戟合一,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洪流,主动杀向路十三!他知道,绝不能让路十三将那一枪完全施展出来!就在血色洪流即将吞没路十三的刹那,路十三刺出了第三枪。无声无息。枪尖仿佛刺入了一片虚无,又仿佛刺穿了某种屏障。以枪尖为,一片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墟”,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迎向了那毁天灭地的血色洪流。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没有狂暴的能量爆炸,只有湮灭。血色洪流冲入那片“墟”中,如同泥牛入海,迅速消融、湮灭,没有激起半点波澜。那恐怖的战魂虚影、冲天的血煞、撕裂一切的戟意,在那“墟”的面前,如同冰雪消融,无声无息地消失。“不——!!!”血戟侯发出惊恐而不甘的怒吼,他感觉自己的一切,力量、神魂、甚至存在的痕迹,都在被那“墟”吞噬、归于虚无!他疯狂挣扎,燃烧精血,试图挣脱,但那“墟”仿佛无处不在,无可阻挡,无可逃避。最终,那威震天域塔第九层三百载、真仙巅峰的血戟侯,连同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地,在那片无声扩散的“墟”中,彻底湮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墟”的力量缓缓消散。路十三保持着出枪的姿势,一动不动。他脸色苍白如纸,七窍之中,有暗红色的血迹缓缓渗出。体内经脉寸寸碎裂,丹田之中,那团混沌雷火本源黯淡到了极点,几乎熄灭。神魂之上,布满了裂痕,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识。他甚至连动一下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强行连续引动两次“万道归墟”的道韵,哪怕只是皮毛,也彻底超出了他身体和神魂的负荷极限。此刻的他,油尽灯枯,濒临崩溃。“咳咳……”他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声,都喷出带着内脏碎块的鲜血。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要……死了么?”他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有些不甘,又有些释然。至少,他赢了。至少,他捅了那嚣张的血戟侯。,!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的瞬间,第九层空间中央,一点光芒亮起,迅速凝聚成一块巴掌大小、非金非玉、刻画着复杂空间纹路的暗金色令牌,缓缓飘落到他面前。令牌之上,散发出奇异的空间波动。天域令。同时,一股柔和但精纯的能量从塔内四面八方涌入他残破的身体,开始缓慢地修复他受损的经脉和脏腑,滋养他即将枯竭的神魂。这是天域塔对通关者的馈赠,也是保住性命的最后保障。“呵……还……还挺……懂事……”路十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那块天域令,然后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在他意识沉沦的最后一瞬,仿佛听到一个熟悉又带着几分戏谑的清冷女声,在无边黑暗的识海深处轻轻响起,如同叹息,又如同赞许:“真是个……不要命的小家伙呢。”塔外。当天域塔第九层的光芒彻底稳定下来,并且塔顶射出一道暗金色光柱,直冲云霄时,整个广场先是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惊呼和哗然!“第九层……通过了?!”“登顶天域塔!有人拿到了天域令!”“是谁?那个戴面具的?!”“天啊!血戟侯大人难道……”新任大统领霍然起身,死死盯着塔顶那道光柱,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血戟侯的实力他清楚,在真仙巅峰中也是顶尖,竟然败了?那面具人,究竟是谁?炎烈、寒璃等人也是神色各异,震惊、忌惮、好奇,不一而足。一贫道人不知何时已战败出来,他看着那暗金色光柱一脸的难以置信。片刻后,天域塔底层大门缓缓打开。一个身影踉跄着走了出来。正是路十三。他脸上的面具已经碎裂了一半,露出苍白染血的下半张脸。他浑身是血,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仿佛随时都会倒下,但腰杆却挺得笔直。手中,紧紧握着那枚暗金色的天域令。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有敬畏,有贪婪,有好奇,有杀意。路十三对周围的目光视若无睹,或者说,他根本没力气去在意。他强撑着最后一点意识,目光扫过人群,找到了石刚他们,嘴角艰难地扯了扯,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然后他又看向一贫道人,接着毫不犹豫地向一贫道人抛出了一个储物袋,接着,捏碎了手中的天域令。暗金色光芒将他全身包裹,一股强大的空间波动传来。“老道……后会有期……第七重天……见……”他沙哑的声音在空间波动中隐约传来。下一刻,光芒一闪,路十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原地。只留下广场上议论纷纷、神色各异的众人,以及高台上神色变幻不定的新任大统领。“查!给本座查清楚,此人究竟是谁!”新任大统领冷声下令。能击败血戟侯,夺得天域令,无论此人是谁,都值得重点关注。尤其是,血屠重伤之事,似乎也与此人有关。一贫道人紧紧握着路十三抛来的储物袋,望着他消失的地方,重重点头道:“路小子,保重!第七重天,我们一定再见!”而此刻,在无尽遥远的、凌驾于诸天斗场之上的某处不可知之地,一片永恒的静谧黑暗中,一双仿佛蕴含着诸天星辰生灭、宇宙轮回的眼眸,缓缓睁开,目光似乎穿透了无尽时空,落在了刚刚从第六重天消失的路十三身上。那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查的、名为“兴趣”的光芒。“雷火……归墟……有点意思。小家伙,可别让我等太久。”第七重天,血斗场外围,某处荒野之中。暗金色光芒闪过,路十三的身影踉跄出现。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周围环境,便再也支撑不住,眼前彻底一黑,向前扑倒。在意识彻底陷入黑暗前,他似乎看到不远处,有一队人影正在靠近,隐约有交谈声传来,似乎提到了“捡到个半死的,看看有没有油水”……“妈的……刚出虎穴……又入……”念头未落,黑暗彻底将他吞没。:()地痞流氓修仙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