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血肉碰撞的闷响……骨骼碎裂的咔嚓……兵刃交击的尖锐……垂死一刻的惨嚎……瞬间,原本安静祥和营帐内,变成了死亡战场最残酷的炼狱。最前方的士兵盾牌在巨力撞击下变形、碎裂,后面的士兵拿着枪怒吼着上前,立刻将长枪从缝隙中狠狠刺出,穿透马腹,刺入敌骑胸膛。北疆骑兵的弯刀也疯狂劈砍,带起一阵阵血雨。温令仪早就被卫铮派来的人护着躲起来。她亲眼看到一个昨天还带着羞怯和炙热为她送来一包蜜饯的小战士被突袭的北疆人一刀刺入胸膛……心口,像是猛地被击中一样。她几个那个孩子是带着满满的感谢来的,听说她怀孕了,特意把藏了好久的蜜饯送给她。说了好一番感谢地话。卫铮当时就在门口听着,还训了他一顿什么不遵守纪律。但是温令仪知道,每个来的人都是出自卫铮的默许。卫铮对玄甲军的感情很浓、很深。那个孩子他还听他说过的……叫什么,温令仪想不起来了,因为卫铮每次都会和她说许多人。从前温令仪的记忆很好,她也不知道是不是怀孕了,还是玄甲军人太多……她真的想不起来那个孩子的名字……这一刻,战争残酷的实感温令仪终于体会到了。如果说以前她还有图虚名,或者是为了卫铮的想法,此时此刻没有一点。她只恨朝廷给的盔甲为什么不能再坚硬一些?为什么有那么多贪官污吏会克扣这些将士们的物资?!为什么!到底为什么?温令仪想做点什么,但她的身子太弱了。“小姐……奴婢……能不能……”就在这时,耳边响起春桃的声音。这是她向往已久的战场,可真的来了,看见如此血腥残酷的场面,她也恨这世界上为什么有战场、战争!青芜连忙捂住春桃的嘴巴:“你疯了?保护小姐才是重中之重!!!”青芜早就知道春桃的心思,这小妮子从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想和卫铮商量着能不能去打仗。说不定还能混个女将军当当。但温令仪的状况一直不太好,春桃也担心的要死。所以这句话就没说过。如今亲眼见到了,她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加入玄甲军啊!怎么还要主动送死?青芜没有什么当女将军的野心,她虽然也会一点功夫,但是为了保护小姐。所以她不能理春桃的想法!太危险了!太可怕了!她知不知道自己即将面对的是死亡啊!春桃拉下青芜的手,跪在温令仪面前:“小姐!奴婢对不起您!您对奴婢有救命之恩、提携之恩,可奴婢明明身上有功夫,却不能去杀敌保护我方将士!您看!那个大叔,他昨天还和奴婢说家里的女儿和我一样大,明年打完仗就可以回去给女儿找婆家了!”“那个大哥!他的父亲,兄弟全部都是死在战场!可他从来没有退缩过!为了不连累妻儿,他快三十了还没有成亲!”“他们都没我厉害!他们都上了,我不想躲在这里!”“小姐!求您了!”“春桃——”青芜真的急了,瞧见温令仪脸色苍白,不停地看向战场那边倒下的人,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青芜心如刀绞,“你要死能不能偷偷去死!小姐还怀着身孕呢!!!”“温大人……”就在这时,一直陪着温令仪的老大夫也开了口:“老夫也想去,就让这孩子陪老夫吧,我看咱们这边倒下的将士如果救治及时,没准还能捡回一条命。”“你们——”青芜急得抓肝挠肺,“你们可都是将军吩咐要好好看顾我家小姐的!!!”青芜唯一的心愿就是温令仪此生平平安安、快快乐乐。但,别人不是这样想的,和温令仪也并没有打小的情谊。生死面前,他们选择的不是跟着温令仪捡回一条命,想的是能保下将士,能出一份力。温令仪伸手将春桃拉起来:“去吧,我本来就不该拘着你。春桃,你是天上自由飞翔的鹰,不是笼中被束缚的雀儿,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卫铮用来控制春桃的药,温令仪早就给春桃了。但卖身契没有给。她曾经想着,春桃这么有本事的姑娘,卖身契在不在对她来说都无所谓。所以,早就烧了。她将春桃的户籍证明书塞给春桃,摸了摸她被泪水濡湿的小脸:“别害怕,我没有生气,春桃你一直很让我骄傲,是我舍不得放你走,因为你太好了。”春桃看着泛黄的纸张,泪水啪嗒啪嗒掉。她哽咽到发不出任何声音。温令仪看向老大夫,指着昨天给他送蜜饯那个孩子的方向:“如果可以,请您看看那个孩子有没有救,如果没有……”温令仪摘下防止耳洞堵死的宝石耳坠:“放在他手心上,告诉他,我欢迎他来做我的孩子。”,!老大夫看看手中的碧绿色耳坠,整个人都懵了。欢迎……一个……死掉的……还是最普通的将士……做她的孩子?肚子里的吗?老大夫不解,这些个人上人求神拜佛都想要什么文曲星下凡。但……不耽误他眼睛也湿了。老大夫紧紧握着耳坠,用力点头:“好!老夫一定将那孩子尽力救回!”温令仪又转身看那将近三十个跃跃欲试的玄甲军精锐:“你们,想去吗?”众人下意识点头,又连忙摇头。开玩笑!保护温大人是将军给他们的任务!怎么可以不执行军令呢?而且,温大人值得保护!温令仪声音温和却坚定:“这个地方很好,你们卫将军将我保护的很好,所以我不会有事,你们如果想去杀敌便去杀,多杀几个回来,来我这里领功。若是不想去,便留下来,也有功。”温大人真的很会说话!呜呜呜,把你顾虑全都解决了不说,还都有功!这就是不必考虑任何因素,自由做你想的决定!当即,有二十人决定一起上战场。临走时,春桃回身用力抱住青芜:“青芜姐,谢谢你,虽然我总是算计你,嫌弃你,但是谢谢你把我当成小妹妹宠爱。”至于温令仪,她……春桃不敢。温令仪似乎早就看出春桃的想法,上前抱了抱她:“去吧,一定要活着回来。”青芜哭得泣不成声:“她是不是傻子啊!呜呜呜!下面那多危险啊!呜呜呜!她……”温令仪也抱了抱青芜:“傻瓜,每个人都有心中的志向,就像你想一直陪着我一样,春桃想建功立业。”青芜一直跟着温令仪,可不会说春桃就是个女孩子怎么怎么样。她只是心疼、害怕、她后悔刚刚没有用力回抱住春桃……战斗,彻底进入了白热化。北疆骑兵人数众多,且是突袭,占尽先机。玄甲军虽悍勇,但仓促应战,阵线在狂暴的冲击下不断向后凹陷,伤亡开始增加。卫铮身先士卒,斩王剑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所过之处,人仰马翻。他就像定海神针。牢牢钉在战阵最激烈处,不断鼓舞着士气,指挥着变阵。但敌人实在太多了,而且个个悍不畏死,显然是北疆联军中的绝对精锐。“保护将军!”玄甲军嘶吼着,紧紧簇拥在卫铮周围,用身体为他挡开四面八方的攻击。不断有人倒下,鲜血染红了脚下的土地。战斗异常惨烈。断臂残肢四处飞舞,滚落的人头被战马无情践踏,肠穿肚烂的士卒一时未死,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鸣。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火光摇曳,映照着无数扭曲痛苦、疯狂狰狞的面孔。这里,仿佛已不是人间,而是地狱。卫铮身上也添了几道伤口,鲜血从铠甲透出来。但他恍若未觉,眼中只有冰冷的杀:绝不能退,一退便是全线崩溃!必须顶住!然而,北疆人似乎认准了他,越来越多的敌人向他所在的位置涌来。一支冷箭不知从何处射来,角度刁钻,直奔卫铮后心!卫铮正挥剑格开正面劈来的弯刀,一时竟未察觉!“主子小心!”赶来的春桃正好赶上这一刻,目眦欲裂,飞身扑上。“春桃?!”卫铮回头,看到春桃的那一刻心脏猛缩。“主子放心!小姐现在很安全!非常安全!我、我也想来杀敌……”卫铮双眼赤红瞪着春桃。因为,他看到了保护他家昭昭的大夫,选出的精锐都来了……就在他心神微分这一刹那,侧方一个北疆人觑准空档,策马冲来,手中沉重的狼牙棒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卫铮头颅狠狠砸下!这一下若是砸实,纵然卫铮有铁打的身子,也必死无疑!卫铮察觉劲风袭体,他推开春桃,再想躲闪已经来不及。这一瞬间,他脑子里全是温令仪苍白的脸……不!他不能死在这里!卫铮挥剑,准备砍马自保。千钧一发时,炸雷般的暴吼从斜刺里传:“狗日的!休伤俺卫将军!”只见一道高大身影如同疯虎下山,猛地从旁边一处土坡后跃出,手中一柄门板似的厚背砍山刀,不偏不倚,正正架住了那势大力沉的狼牙棒!“铛——”一声震耳欲聋的铁器交鸣巨响,火星四溅!那北疆士兵是个百夫长,因为力大无穷,履历奇功。此刻,他只觉一股巨力传来,虎口崩裂,狼牙棒差点脱手!座下战马也悲鸣着站立而起!来人可不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的!他竟不知何时,带着几百个黑风寨的汉子,潜伏到了战场侧翼!“卫将军!俺老黑来也!”大当家的一招逼退敌将,横刀立马,挡在卫铮身前。他怒目圆睁,对着那惊魂未定的北疆百夫长吼道:“敢动俺们将军?俺劈了你个狗娘养的!”,!话音未落,他手中砍山刀已变成了黑色刀轮,疯狂地朝北疆人卷去!北疆百夫长也摆出悍不畏死的架势。勉强举起狼牙棒相迎,但黑虎的刀法势大力沉,又带着满满地怒火,不过回合,便一刀将他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鲜血、内脏泼洒一地……黑虎狠狠地啐了一口:“你娘的!还想杀俺们大周人?砍死你!”“黑风寨的兄弟们!给俺杀!剁了这帮北疆狗日的!”“杀——”随着他的吼声,那些潜伏在暗处的黑风寨汉子们齐齐发出呐喊。如鬼魅般从各处阴影、土坑、乱石后杀出!他们不打阵地战。而是三人一组,五人一队,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和矫健的身手,专挑北疆骑兵的薄弱处下手。砍马腿,捅人腹,射冷箭,撒铁七星……各种阴损狠辣的江湖手段层出不穷,偏偏又极为有效。北疆骑兵的阵型顿时被搅得大乱。他们擅长偷袭、冲阵,也没见过这种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的战法啊!关键,他们一直在研究卫铮,也是好不容易研究出今晚的作战方式……许多北疆人还没搞清楚敌人在哪,战马就被砍倒,自己摔落在地,随即被数把兵器分尸。玄甲军压力骤减,士气大振。卫铮精神一振,斩王剑一挥:“玄甲军,反击!一个不留!”在玄甲军和黑风寨的夹击下,这支突袭的北疆精锐终于支撑不住,开始溃败。丢下满地尸体和哀嚎的伤兵,狼狈不堪地向来路逃窜……“追!不要放走一个!”卫铮立刻下令追击。大当家的一抹脸上的血污,咧嘴笑道:“卫将军,追狗崽子的事儿交给俺们!”说完,招呼一声,带着黑风寨的汉子们,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迅捷地追入黑暗之中。他们对地形的熟悉远超北疆人,很快就传来了远处零星的惨叫声。战斗渐渐平息。剩下打扫战场的士兵,伤员们隐隐约约地呻吟,还有悲戚战友死亡的哀嚎……卫铮勒住战马,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心中沉痛。如果没有昭昭认识的黑风寨,他今日不死也会重伤。昭昭……他想起看见的春桃几人,立刻派人去寻找。他也迅速朝着温令仪藏身的地方跑。营帐是痛苦声、哀嚎声不断,这边却异常安静。卫铮下马,几乎是腿软地滑下去。温令仪早就得知敌军撤退,往回赶。刚好碰到卫铮。“昭昭!”卫铮几步上前,仔细检查她:“你没事吧?有没有受惊?我刚刚看到春桃了!”温令仪摇头,握住他沾满血污的手,声音颤抖:“我没事。别怪春桃他们,是我让他们去的,我那边已经很安全了,不要再浪费人力。而且,你知道的,春桃一直想上战场。卫铮不要责怪她,还有刚刚那二十个玄甲军将士,你要论功行赏。”卫铮深吸一口气,暂时不会和温令仪解释军营里:军令如山。赏,是会赏。罚,也跑不掉!竟敢违背军令,他还是太仁慈了!“敌军已经被打退了。”卫铮转移话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是黑风寨的兄弟们帮了忙,大当家的还救了我一命。”战场受伤是难免的,温令仪知道,还是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皮外伤,不碍事。”卫铮安慰。他现在,只想抱抱昭昭,他刚刚看到春桃的那一刻都要吓死了!那死丫头就是仗着昭昭心软!他非得狠狠地教训一顿!当然,也会赏,奋不顾身扑上来救将领,是功绩。“大当家的他们……损失大吗?”温令仪被他抱在怀里,声音闷闷地。卫铮神色黯然:“折了七个兄弟,伤了十几个。都是好汉子……这份情,我记下,朝廷也会赏,昭昭放心,他们的家属我都会安顿好。”正说着,传来大当家的说话声:“卫将军,温大人,俺老黑能说句话不?”十几双眼睛同时看去,大当家的身上也是血迹斑斑。但精神头十足。对温令仪呵呵笑道:“温大人受惊了!放心,有俺们在,那些狗日的伤不了您和将军!”还没有听到当时的凶险。但能让卫铮说出救了一命,可见当时……温令仪深吸一口气:“多谢大当家救命之恩。”“诶诶!说这干啥!”黑虎摆摆手,随即正色对卫铮道:“将军,追击的兄弟们都回来了。那些北疆的狗崽子,被俺们宰了大半,跑掉的没几个,估摸着也活不成。另外,俺们抓了个活的,是个百夫长,就是用棒子砸你那个,俺……拷问出点东西。”其实军营中都得先上报,再审问。但卫铮说给大当家的权利,就是给了。他细问详情。大当家的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没见到任何气恼才松了一口气。别怪他多心嗷!朝廷那边儿的人……心眼子都多得很,还黑呢!温大人好他是知道的,卫将军也就刚接触,总要深入了解一下。是不是和以前那些想要‘收‘他们的人一样‘口是心非’!大话说出去,却做不到一点儿!此时见到卫铮没有任何不悦,黑虎彻底放心了。“这股人是北疆二王子麾下的苍狼卫。这次突袭,是二王子亲自下令,就是想杀掉将军您,搅乱军心。他们原本计划,若是偷袭不成,就佯装败退,把您引入黑风谷,那里有伏兵。”黑虎压低声音:“伏兵人数不下一万,都是精锐……”卫铮是真的有些后怕,也是真的庆幸与黑风寨合作。若不是大当家的及时出现,打乱了敌军部署,他盛怒之下恐怕真的会率军追击……如果中了埋伏,后果不堪设想!:()为夫纳妾十八房,我收将军做外室